她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还要多谢姐姐的父亲。要不是黎老先生病故，景航哪能这么快拿到汇丰银行的担保......”

黎彤耳边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如此。

原来是为了给心爱之人置产，所以牺牲了她的至亲......

她仰头望着顾公馆，忽然觉得头晕目眩。

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温柔体贴，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于顾景航而言，她黎彤从来都只是垫脚石。

回西厢房的路上，黎彤扶着墙壁慢慢走。

她看着庭院里的法国玫瑰，那是顾景航特意为她从海外运来的；她摸着走廊的雕花栏杆，那是按她喜好重新修缮的；她停在二楼露台，那里还摆着她最爱的藤编摇椅。

最后她站在书房门口。

一年前，顾景航就是在这里，握着她的手教她签下婚书。

一年后，书桌上积了层薄灰，桌上的《莎士比亚全集》纸张已经泛黄。

……

顾景航来的时候，黎彤刚在浴室吐过血。

她靠着浴缸滑坐在地，任由冷水从龙头滴答落在旗袍上。

灯在她眼下投出青黑阴影，桌上的阿司匹林瓶已见了底。

他抬手叩了叩门框，眼神带着几分不耐：“听佣人说，你从医院回来就把自己关在这儿，是还在为浅浅的怀孕闹脾气？”

话音刚落，他瞥见梳妆台上的杏色丝巾。

丝巾边缘还绣着未完工的并蒂莲。

他伸手去拿丝巾，语气缓和下来，“月底要去重庆谈盐务，这花色倒衬我的新西装。”

黎彤转身，盯着那截丝巾。

她突然抢过丝巾，就着烛火点燃，火舌瞬间吞没了丝巾。

“黎彤！”

顾景航劈手去夺，火星溅在他西装上烫出焦痕。

他盯着满地狼藉，额角青筋暴起：“发什么疯？”

黎彤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望着他。

得知真相那刻，她连眼泪都流干了。

那些月下誓言，那些耳鬓厮磨，原来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欺骗、利用、背叛......

积压的情绪太满，反而让她连怨恨的表情都做不出。

若可以，她恨不能这把火烧穿他的五脏六腑。

顾景航却被她的冷漠彻底激怒：“当初黎家要破产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硬气？现在倒学会摆银行家千金的谱了？”

分明，她从前不是这样。

初遇时，她会在他应酬晚归时温好燕窝，会在他头疼时轻声哼唱江南小调。

可如今，不过五年光景，她怎么就成了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黎彤抬眼看向顾景航，目光清冷又疏离。

曾经炽热的爱意早已熄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失望与麻木。

他满脸怒容；她神色淡漠。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绝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