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火化前一夜，傅若寒一个人守在灵堂。

他没哭，也没说话，就坐着，把火盆里的纸一张张续上。

后半夜，他进厨房下了两碗面。

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条案上，照片前面。

三年前他创业赔光，我每天晚上给他下一碗面，卧两个蛋。

他现在学会了，卧蛋的火候正好。

“晚晚，吃面。”

照片里的人笑盈盈的，不动。

两碗面放到天亮，都坨了。

他从衣柜里取出那副袖扣，深蓝色，戴在衬衫上。

有点大，她买的时候没问尺寸。

他就那么戴着。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面坨了，下次教我。】

消息发出去了。

再也不会有回复了。

守到后半夜，他拆开一盒喜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糖放了一夜，受了潮，粘在糖纸上。

他嚼了很久。

“晚晚，甜的。”

第二天，下了小雨。

傅若寒穿着那套领证用的西装，捧着新买的一束红玫瑰，站在殡仪馆门口。

许遥拦着他。

“她不想见你。”

“她临走交代过，你的事，一件都不许办。”

“花圈不许你送，名字不许你刻，骨灰不许你碰。”

傅若寒站在雨里，没动。

“我就看她一眼。”

“她躺在病床上等你的电话，等了两天。”

“你现在跟我要一眼？你自己觉得配吗？”

许遥从包里拿出两本户口本，拍在他胸口。

还有那张纸条。

【明天带齐，别丢三落四。】

“她到死都在给你留台阶。”

“你呢？”

傅若寒捏着那两本户口本，捏得变了形。

哀乐响起来的时候，他跪在了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

火化确认单送出来签字，工作人员问，谁是家属。

他站起来，接过笔。

这一次他签得很慢，把傅若寒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签完他问。

“能不能让我进去送一程。”

工作人员摇头。

“家属名单上没有你，而且死者临走前嘱咐过不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那束玫瑰放在台阶下面，很快被雨打散了。

花瓣冲得到处都是，他蹲下去，一片一片捡回来，攥在手心。

仪式结束，许遥抱着骨灰盒出来。

傅若寒跟在后面，隔着三米，跟了一路。

市局来的两个年轻警察站在墓园门口，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没打招呼，鞠了一躬，是对着骨灰盒的。

墓地朝南，许遥选的。

上车前，许遥把骨灰盒往他手里塞了一下。

“感受一下。”

“她现在就剩这么重了。”

三秒，她又收了回去。

“她不让你碰，我差点心软了，我的错。”

下葬的时候，她把那截断掉的红绳放进了墓穴。

傅若寒上前一步。

“给我留一点。”

许遥看了他很久，把银珠取下来，扔给他。

“绳子陪她。”

“你不配。”

头七那晚，他在婚房里摆了一桌菜，全是她爱吃的。

他拍了张照片，发在自己朋友圈，屏蔽了所有人。

配文只有四个字。

【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