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于车祸第十天,灵魂回到家里》是仲爱一生326创作的一部令人过目难忘的现代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念笙顾景行经历了曲折离奇的冒险,同时也面临着成长与责任的考验。小说以其紧凑扣人的情节和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读者。应该说是四天的“时光差”。我们家比外界快了四天。或者说,我们家被隔离在了一个快进的时间里。第二件事:镜子。厨房水槽上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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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死者的生日宴我死后的第十天,我回家了。说“回家”其实有点不准确。
我飘在客厅天花板下面,看着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我爸在餐厅摆碗筷,
我妹顾念笙在茶几上拆蛋糕盒子。奶油的味道飘上来,我闻不到,
但我记得这个味道——念笙生日的时候才会买的那家店,草莓奶油,每年都订。
问题是今天不是念笙的生日。今天是十月十七号。我记得十月十七号是因为我死在十月七号。
校门口,那辆快递三轮闯红灯,我低头看手机走了过去。事实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喊一声。我的最后一秒是后脑勺撞在马路牙子上的闷响,
然后就没有了。七天。我的头七应该是十月十四号。但这里的日期显示是十月十七号。
我在进门之前路过报箱,看见当天的报纸压在信箱上,日期清清楚楚印着。十月十七号。
我死了十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可能我在死后的世界待了三天才升上来?
或者地狱的排班出了差错?但我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因为我看见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生日蜡烛,金色的数字“17”。十七岁。
那应该是我的生日。可我已经死了。“来了来了,蛋糕先放桌上,你哥马上出来。
”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那种我高三之后就没听过的轻快语调。
不是我死之后没听过,是我高三之后就再没听过。我妈从我上高三开始就变得神经质,
总担心我考不上大学,每天早上六点就敲门喊我起床背书。她上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大概要追溯到我还是初中生的时候。我妹没说话。她把蛋糕盒子放在餐桌正中间,
然后像往常一样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奶油。我爸在旁边说了句“别偷吃”,语气也不重,
甚至带着笑。我飘在半空中,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哥”这个称呼让我后背发凉——虽然我现在没有后背,但那个凉意还是从脊椎骨窜上来。
我死了。我是死在车祸里的。他们没有理由对一个死人用“你哥”这种字眼。
然后卧室的门开了。我看见自己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我的校服,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头发剪短了——我死前确实想过去剪头发,但因为死在星期四,周末没等到。
那个人穿着我还没来得及去剪的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冲我爸妈笑了一下。
他笑的动作跟我一模一样。右嘴角先扬起,然后左脸跟上,最后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练了三年才练出这个表情,因为高一的时候我说这个笑看起来“有点痞”,追女生好使。
但那个人笑的时候,我没看见他的眼球动。正常人笑的时候瞳孔会微微转向目标,但他没有。
他的眼球像是画在眼眶里的,朝着正前方,一动不动。“砚舟,快来切蛋糕。
”我妈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欣慰。我爸拉开椅子,
说了句“坐”。顾念笙已经把蜡烛插好了,十七根,红色的,歪歪扭扭。
我飘在那个“自己”身边,仔细观察他的脸。太像了。颧骨的高度,眉骨的弧度,
嘴唇的厚度,甚至连左耳垂上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对的地方是眼睛。
他的眼球像是玻璃珠,不会反光,
也没有任何细微的震颤——正常人保持静止的时候眼球也会轻微颤动,但他没有。
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他走到餐桌前,拿起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蜡烛。动作很慢,
但很准确。火柴盒的火焰映在他脸上,
我看见他的皮肤——正常人的皮肤在火光下会有通透感,但他的像是塑料纸糊上去的,
没有温度反应。点完最后一根蜡烛,我妈带头唱起了生日歌。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爸跟着唱,
声音比她低一个八度,偶尔走调——他平时就这样。我妹没唱。她在旁边低头玩手指,
嘴巴闭得紧紧的。“许个愿吧。”我妈说。那个“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注意到他闭眼的时候没有皱纹——正常人闭眼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他没有。
他的眼皮像是折叠纸一样直接合上,平滑得像丝绸。大约过了三秒,他睁开眼。
还是那对不会动的眼球。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十七根,一口气全灭。
全家人鼓掌。我妈的眼眶红了,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一切,头皮发麻。我明明死了。我记得自己死了。
我记得后脑勺撞上马路牙子的声音,记得口腔里涌上来的血腥味,
记得意识沉入黑暗前看见的天空——那天的天空特别蓝,蓝得像假的一样。
但这里的日期是十月十七号,我死了十天,而我家里在为“我”过生日。
他们说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车祸是三个月前的事。三个月?我想起自己手机上的时间。
死的那天,十月七号,星期三。我打开手机屏幕之前看见的最后一组数字是10:37。
我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那辆三轮冲过来,时间应该是10:38。但他们的时间线上,
车祸发生在三个月前。这不是记忆偏差,也不是什么“死者对时间感知错误”的生理现象。
这是有人在改写我的死亡,用另一个时间线覆盖了真相。我的思维被一声响动打断。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盆汤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椅子,勺子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
就在她蹲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脖子上挂的东西——一根红绳,坠子被衣领遮住了,
但红绳绝对是新系的,颜色还鲜艳。我见过那根红绳。那是我外婆留给她的东西,
她平时从来不带,因为觉得老气。她只在一种情况下戴——我外公去世的时候,
她戴了七七四十九天。为什么现在戴?我飘得更近了一些,想看清楚坠子。
但我妈很快就站起来了,把汤放在桌上,红绳又缩回了衣领。“吃吧吃吧,砚舟,
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她用公筷给那个“我”夹了一块,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我”拿起筷子,夹起肉,放进嘴里,嚼了七下,咽下去。我数得很清楚,
因为他嚼的频率太规律了,像钟摆。正常人吃肉的时候不会嚼得那么均匀。除非他在数。
我正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光扫到了客厅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
那是两年前拍的,过年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在。外公外婆坐在中间,我爸我妈站在后面,
我和念笙坐在前排。一共九个人,九张脸都笑着。但现在我看见的是九个人。不是十个人。
是九个人。我重新数了一遍。外公,外婆,我爸,我妈,念笙,还有我。是九个人。
我自己也在合照里,所以应该是十个人才对。但我数了三遍,都是九个。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照片里我的位置——我是蹲在前排左边的,右手撑着膝盖。
那个位置确实是空的。照片里没有我。我的脚踩到了一块瓷砖缝隙,那个人站着的地方,
有个模糊的人影,像是照片被PS掉之后留下的残影。我明明记得这张照片里我是在的。
我甚至记得拍照的时候我喊了“茄子”,然后我爸说“你也太用力了”,逗得全家都笑了。
但现在照片里没有我。我试图去触碰那张照片,手指穿过了玻璃。我什么也摸不到。“哥?
”一声颤抖的呼唤让我猛地回头。顾念笙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叉子,
叉子上插着一块刚切下来的蛋糕。她没吃,只是盯着我站的位置。不是那个“我”的位置。
是我的位置。飘在半空中的我的位置。她看着我。眼神不像是看空气,
而是像看一个真实的人。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念笙?”我下意识喊她的名字。
她没反应。她听不见我说话。但我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粒一粒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念笙你怎么了?”我妈放下筷子,想去摸她的额头。“没事。”念笙把眼泪擦掉,
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才哭过,“蛋糕太甜了。”说完她就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蛋糕,
吃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但我看见她拿着叉子的手指在发抖,而且她的眼泪还在流,
根本停不下来。那个坐在主位的“我”放下筷子,转过了头。他转头的速度很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的脖颈没有任何挛缩,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停顿,
就是平滑地、匀速地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然后他看着我,笑了。但那不是跟我一样的笑。
那个笑里面没有弧度,没有弧度,只有上下嘴唇分开,露出牙齿,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表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他张嘴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看见了他的口型。
我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只有我能看懂的方式,
对我说:“你终于来了。第九个。
”我的心脏——如果我现在还有的话——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让我听见,
但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他知道我在这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等了我十天。
墙上的钟突然响了,当当当,十点整。我看见他站起身,端起酒杯,
对我爸妈说:“谢谢爸妈帮我过生日。我没事了。真的。”他的语气很轻松,很自然,
像一个真正的高三男生。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站的位置。他的瞳孔没有动,
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他在等我的反应。我飘在那里,看着这个取代了我的一切的存在,
感到自己正在某种东西里下沉。不是死亡,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死了吗?如果我死了,
为什么有另一个人活成了我?如果我还活着,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顾念笙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洗手间。”她说完就快步走向走廊,连背影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想起一件事——刚才她擦眼泪的时候,
我看见了她左手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白色的,折成一个小方块,边角还露在外面。
她想去洗手间看那张纸条。我的死,我的生日,那个替代品,消失的全家福,古井。
还有第十代祭品。这一切都串联不起来,但我知道它们之间有联系。我必须找到顾念笙,
我必须看见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我追上去的时候,
余光瞟到餐桌边的那个“我”也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对我妈说了句“我去看看妹妹”,
然后就朝走廊走去。我飘在前面,他走在后面。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向洗手间。
走廊的灯光昏黄,壁纸上印着暗纹的花。我记得那些花,我从小看到大的。
但今天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眼睛,在墙里看着我。顾念笙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我停在门外,
那个“我”也停在了门外。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无聊的高中生在等厕所。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笑。是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时的表情。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笃笃声。我在转头去看之前,
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那是殡葬车的声音。我十岁那年外公去世,那天晚上,
我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
###第3章[]古井的秘密我花了三天时间才学会怎么“走路”。不是说真的走路,
我现在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团有意识的空气。我想往左飘就往左,想往下沉就往下,
但脚底下永远碰不到地板。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整个人泡在水里,但水是透明的,
你也感觉不到水的存在。第三天夜里,我飘到厨房喝水——不对,是看我妈喝水。
她站在水槽边,端着玻璃杯发呆,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坠。
我在她身后站了大概十分钟,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当然。
但她皱着眉嘟囔了一句:“这房子越来越邪了。”我飘开的时候心想,不是房子邪,
是你儿子站在你背后。第四天我开始系统性地观察这个家。既然我的记忆在消失,
那我就得趁还记得的时候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记下来。但没有笔记本,我不能碰任何实体,
试过用指甲在墙上划痕,手指直接穿过去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是记在心里。所以我开始记。
记第一件事:日历。我爸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撕日历。家里的老式日历挂在客厅挂钟下面,
红底黑字。十月十七号那天家庭聚餐结束后,第二天早上日历跳到了十月十八号。
但我在窗户上看过邻居家的电子钟,日期是十月十一号。四天误差。不对,
应该说是四天的“时光差”。我们家比外界快了四天。或者说,
我们家被隔离在了一个快进的时间里。第二件事:镜子。厨房水槽上方有一面镜子,
我飘过那里的时候会本能地看一眼,毕竟做人做了十七年,照镜子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但我没有倒影。不是那种“鬼魂没有影子”的老套路,
而是更具体的事情——镜子里的厨房背景是空的。我妈站在镜子前洗碗的时候,
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旁边的橱柜、窗台、挂着的围裙,全都不见了。
镜子里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站在镜子前的人形物体能映出来。
我试过飘到我爸面前去照镜子,结果一样。镜子里的他周围全是黑的。也就是说,
这面镜子在“选择性显影”。它只肯映出活人的身体,但拒绝映出它们周围的环境。
第三条线索:我妹。念笙这几天越来越奇怪。白天在饭桌上她会突然抬头,
盯着天花板某个角落看半天,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我妈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
但手指在桌子底下绞着衣角,绞得发白。最奇怪的是第五天夜里。大概凌晨两点,
我飘在客厅里发呆,突然听见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在凌晨两点的安静房子里,
跟打鼓似的。我回头看见念笙穿着睡衣从二楼下来,脚上没穿拖鞋,
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梦游。我听说过她小时候梦游过,
但最近几年没犯过。她直直地往前走,绕过沙发,绕过茶几,推开后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后面是一片荒地,荒地的尽头是那口井。顾家的古井。听我爸说是民国初年打的,
后来通了自来水就废弃了。井口用一块青石板盖着,上面长满了青苔。
我小时候大人们严禁我们靠近那里,理由很充分:“掉下去会淹死。”但念笙就是往那里走。
我跟着她飘出去。凌晨的空气很凉,但我已经没有身体,感觉不到温度。
念笙走到井边蹲下来,手放在青石板上,轻轻摩挲着那些青苔。然后她说话了。声音很轻,
带着梦游特有的那种没睡醒的含糊。“井里有九个我哥。”我愣住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对焦。她盯着井口,就像在跟井说话一样。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秒,侧过头,
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她继续走回去了,步子平稳得就像白天走路一样。
第二天早上她什么都不记得。但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九个我哥。九个。
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全家福墙上只有九个人?
我爸、我妈、念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姑、大伯,正好九个。没有我。按辈分算,
我是第十代。那第九个是谁?念笙说井里有九个我哥。
如果她说的“我哥”指的是“顾家的长子”,那九个哥哥意味着什么?九个死去的长子?
九个被取代的顾家男丁?我突然想起那天井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第九个祭品只能维持三个月。”第九个祭品。我是第九个。也就是说,
在我之前还有八个。我决定下井。第六天夜里,我等所有人都睡了,
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块青石板。效果很差,我的手穿过了石头,
但意识触碰到石板的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阻力——就像在梦里推墙,墙是软的,但很重。
我试了三次,石板纹丝不动。但第四次,我换了个方法。我没有用手推,
而是整个人往井口方向“撞”过去。就像溺水的人往下潜一样,我让意识向下沉。
石板在我穿过它的时候碎裂了——不是物理上的碎裂,是它在我面前裂开了一道口子,
青黑色的小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我钻进去了。井底很深。我在下落的过程中数了数,
大概两米之后脚踩到了水面。但水也是幻觉,我踩在上面,脚没有湿透,
只是感觉到一股凉意从下方渗上来。我低头看,井底的水面泛着微光,像有月亮在水底下。
然后我看见了那面墙。井壁内侧靠近水面的一圈,被人刻满了字。字迹深浅不一,
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带着新剐的白色石痕。我凑近看,心脏猛地抽紧。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刻着一行日期。第一名:顾景山。死于一九二三年冬月十七。
康复于一九二四年二月初二。第二名:顾景行。死于一九三一年六月廿三。
康复于一九三一年九月初一。第三个我认出来了——顾慎远。我太爷爷的名字。
死于一九五八年正月初九。康复于一九五八年三月十五。我一个个往下读。
名字和死亡日期都认识,康复日期全都是死亡的三个月之后。每一个都是这样。三个月,
不多不少。一直读到第八个。顾远帆。死于二零一四年八月十二。
康复于二零一四年十一月十二。那是我三叔公的名字。我记得他,大前年去世的,胃癌。
我爸说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才走,走的时候很安详。但现在看来,他真的死了三个月,
但走的不是他本人,是他的镜像。我终于理解了。不是诅咒,是交易。每一个顾家长子死后,
灵魂都会被这口井捕获。然后井会创造一个镜像体,顶替死者活下去。亲友的记忆会被篡改,
死亡成了“康复出院”,一切如常。但代价是灵魂永远困在井底,成为下一份力量的来源。
下一个祭品的燃料。我数了数刻在井壁上的名字,第八个。还差一个。第九个,是我。
“你找到了。”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水面之上。
他看不清脸,整个人像一团被压扁的影子,但声音很熟悉。
是那个跟我说“你终于来了”的声音,是那个在井底跟我说话的苍老声音。但他不是镜像体。
他是第一个。“你是顾景山?”我问他。影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的声音很平,带着那种活了太久的疲惫,“我在这里待了快一百年,
知道你想问的所有问题。”“为什么要这样?”我说,“为什么要用儿子换儿子?
”“因为没有人愿意承受丧子之痛。”顾景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弟弟掉进这口井的那天,我跳下去捞他。没捞到。
但我碰到了井里的倒影——”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我看见了无限。
”他告诉我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井中的倒影不是水面的反射,而是某种时间的裂缝。
它映照的是“可能存在的你自己”,是平行世界的你,是你能够活着的样子。
当你触碰倒影的那一刻,它就变成了你。它代替你活下去,而你被困在裂缝里,
成为下一个触碰者的引路人。“第八个替我在这里撑了很久。”顾景山说,“但你也看到了,
他现在已经碎成了水汽。”“那第九个之后会发生什么?”我问。
“九个完整镜像会填满裂缝。”顾景山说,“九个姓氏、血脉、灵魂一致的存在,
就是打开这道裂缝的钥匙。当第九个汇聚完成,所有被困的灵魂都会被释放。
”“那替代品呢?”“替代品会消失。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现在站在我家客厅里的那个我呢?它是什么?”“它也是你。
”顾景山说,“只不过是从裂缝里诞生的另一个版本。
它继承了你的记忆、你的性格、甚至连你最细微的习惯都复制了——但它不是活人。
它是井中水做成的躯壳,没有灵魂,没有真正的感情。它唯一存在的意义,
就是完成第九次仪式。”“仪式是什么?”“让所有人相信它就是真正的你。”顾景山说,
“当你的亲友彻底接受它,你就会被彻底从现实里抹去。抹不去的,是井底的名字。
但这九个名字加起来,足够让裂缝闭合。”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我妹妹呢?念笙她为什么能记得一些事情?
”顾景山的声音第一次颤抖了一下。“因为有些人不愿意忘。越亲密,越抗拒。
**妹是你生命里最亲近的人,你每天接她放学,帮她解数学题,
在她哭的时候偷偷塞糖给她——你死了,她不愿意忘记。所以裂缝关不上。”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还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后,裂缝会强制闭合。要么你主动跳井,让仪式完整结束,
镜像体消散,所有人恢复真实记忆。要么时间耗尽,裂缝自动闭合,
所有人都带着篡改的记忆活下去,永远不会知道真相。”“那我呢?”顾景山没有说话。
井底的水面泛起了涟漪。我抬头看向井口,青石板已经被重新合上。月光的缝隙消失了,
只剩下井底微弱的荧光。我飘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院子里很安静,
念笙房间的灯亮着。她醒着。我飘到她窗户边往里看,看见她跪在地板上,
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本。她在抄东西。我认出了那个符号,
那个她画过很多遍的符号——井壁上第一个名字旁边的标记。曾祖父画的那个符号。
念笙抬起头,看着窗户的方向。她说:“哥,我知道你在这儿。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认出我。我飘进她的房间。她盯着我站的方向,眼睛通红,
但没有哭出声。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一行字给我看。那一行是她写上去的,为了以防自己在被记忆篡改之前忘记。
“第七天镜像体出现。第九天全家福被改。第十天生日宴。第十一天——”她停住了。
第十一天后面是空白的。“第十一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念笙小声说,“但我猜,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我消失了,
念笙会记得我多久?第二天清早,我发现了另一个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的东西。
我爸从地下室搬上来一个旧纸箱,说是要整理一下。纸箱里面装满了我妈年轻时写的日记。
他在翻检的时候掉出来一张纸,夹在日记本中间。那是一张泛黄的契约书。
落款是我曾祖父的手笔,民国三十七年。内容是:“顾家长子,世代守井。
第九代祭品落成之日,家族诅咒方可终结。若第九代拒绝献祭,镜像将吞噬所有在世亲人。
”我曾祖父在上面画了押。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很浅,
像是被人后来补上去的:“第十代祭品,死后须在井边停留七天,
否则会被镜像吞噬——而你已经死了十天。”我看着我爸把那张纸重新夹回日记本里,
放进书柜最深处。他不知道他在藏什么。但我知道了。我死已经超过了七天。按契约上说,
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如果第七天我主动跳井,也许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但现在我游离了十天,镜像体已经固化,裂缝几乎闭合。我只有最后一个机会。我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阳光下的客厅很安静。念笙已经在吃早饭了,“我”坐在她对面,
正在切一片吐司。“我”的手很稳。但这一次我注意到了一件事——从侧面看,
“我”的下颌线比真正的我要尖锐一点。不是肉眼能明显看出来的那种差异,
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形。就像水面上的倒影。当水波静止的时刻,倒影和本人一模一样。
但只要有人往水里扔一颗石子——倒影就碎了。
###第4章[]妹妹的日记第七天凌晨,我在念笙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秘密。
不是那个明面上的日记本——那个她每天晚上都会翻出来写几笔的笔记本。
那个本子更像是用来给人看的,是一层伪装。真正的日记被她藏在了床板夹层里。
我飘进她房间的时候,她正蹲在床边,用螺丝刀拧开床板侧面的螺丝。她的动作很轻,
拧一颗螺丝就停下来听一听走廊里的动静,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拧下一颗。
当她取下那块木板的时候,里面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空间,塞着一本发黄的旧本子。
封面是皮质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念笙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顾念笙,八岁。今天哥哥带我去井边摘花,
被爷爷骂了一顿。我晚上做梦,梦到井里有一双眼睛。”第二页写的是九岁那年的事情。
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记录着跟那口井有关的事情。但从八岁到十五岁,
这些事情念笙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她一直记得。我看着她翻到最近的一页。
那页的日期停在了九月三十号,也就是我死之前一周。
上面写着:“哥哥最近总是在井边发呆。我想叫他回来,但我说不出话。他看井里的表情,
跟爷爷临死前一模一样。”我心里一紧。九月三十号。我死前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