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照片我叫苏念，入职恒远集团的第三天，被叫去给总裁办公室送文件。

行政部的姐姐把一沓合同塞我手里：“新来的，去二十八楼，放桌上就行，别乱看别乱碰。

”我拿着文件进了电梯，心跳有点快。恒远集团，江城最大的商业帝国，

旗下地产、金融、酒店，市值上千亿。总裁陆深，今年三十岁，商界封神级别的人物。

我一个刚毕业的小助理，能进恒远已经烧了高香。二十八楼安静得不像话，

整层只有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没人应。等了一分钟，还是没人。我推门进去，

把文件放在办公桌正中央。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停住了。办公桌右上角，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有些泛黄，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九十年代的碎花裙，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笑得温柔又明亮。我整个人钉在原地。因为那张脸，我太熟悉了。那是我妈。

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我伸手去拿那个相框，手指都在发抖。“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我猛回头——不对，我快速转身。陆深站在门口，

西装笔挺，目光冷淡地扫过来。那种眼神不是看人的，是看一只误闯禁区的蚂蚁。

我攥紧相框，举起来给他看：“这照片上的人……你们认识？

”陆深的视线在相框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他走过来，伸手把相框从我手里拿走，

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和你有关系吗？”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刀。我张了张嘴。

关系很大。那是我妈。十二年前失踪的、所有人都告诉我“她不要你了”的我妈。她的照片，

为什么会在陆深的办公桌上？第2章失踪“说话。”陆深坐到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合同翻了一页，“来送文件的？放下就出去。”“照片上的人是谁？”我没动。

陆深翻合同的手停了。他抬眼看我，那目光比江城十二月的风还冷。“你是哪个部门的？

”“行政部，苏念。”我说，“这个问题很重要——”“苏念。”他打断我，

“恒远不养废物，也不养管闲事的人。你来了三天，我可以让你一秒钟消失。

”正常人到这里应该害怕了。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张照片。“她叫苏婉清。”我说。陆深手里的笔“啪”一声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他靠在椅背上，慢慢抬起头，用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盯着我。

“你说什么？”“照片上那个女人，叫苏婉清。”我的声音在抖，

但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她是我妈。”空气安静得让人窒——让人喘不上气。

陆深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我，像在辨认什么。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保安的时候，

他开口了。“出去。”“你还没回答——”“我说，出去。”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但我感觉到一种绝对不容违抗的压迫感。我退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那个相框被拿了起来。第3章赶走我站在走廊里，

心跳还没恢复正常。手机响了，是行政部王姐。“苏念你在哪呢？快回来，赵经理找你。

”我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我妈苏婉清，在我十一岁那年突然消失了。

家里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她跑了，和别的男人跑了，不要你了。

我爸苏建国从那以后再没提过她，第二年就娶了现在的继母赵丽华。赵丽华带来了一个女儿，

苏瑶，比我小一岁。从那以后，家里就没有我的位置了。“苏念！

”赵经理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她站在走廊里，手叉着腰，脸色不太好看。

“送个文件要这么久？你以为自己是谁，还能在总裁办公室坐着喝茶不成？

”“对不起赵经理，我马上——”“算了。”赵经理摆手，“你来一下，有人找。

”我跟她到行政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苏瑶。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穿着一条一万多的连衣裙，挎着一个我认识的包——去年新款的香奈儿。见到我，

她眉毛一挑。“姐，我来看看你。”苏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我看着她：“什么事？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走到茶水间，苏瑶靠在饮水机旁边，慢悠悠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银行余额——十五万。“爸让我来跟你说。

”苏瑶笑了一下，“这是你的。条件是，你辞职。”我盯着那个数字。“为什么？”“姐，

你别装了。”苏瑶收起手机，“你以为你悄悄去考恒远的面试，家里不知道？爸说了，

这家公司你不能待。”“为什么不能待？”“你问那么多干嘛？”苏瑶翻了个白眼，

“十五万呢，你一个小助理不吃不喝干两年也攒不到，不划算吗？”我看着她。大学四年，

**奖学金和打工自给自足，没花过家里一分钱。苏瑶从高中起就月消费两万。十五万，

对她来说是两个包的事。对我来说——“不辞。”我说。苏瑶笑容收了。“姐，你可想好了。

”“我说不辞。”“行。”苏瑶拿起包，“那就别怪我没给你台阶下。”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提醒你一句，别在恒远乱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事。

尤其是——跟妈有关的。”她说“妈”这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我愣住了。

她知道什么？第4章警告苏瑶走后，我在茶水间站了很久。她的话不对劲。

她说“别打听跟妈有关的事”——她怎么知道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我才刚进那间办公室不到十分钟。除非——“苏念。”赵经理在门口探出半张脸，

“你今天是打算在茶水间过夜？手头的文件还做不做了？”我回到工位上，

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打开电脑，搜索：“恒远集团陆深家族背景”。

百度百科写得很简单：陆深，恒远集团董事长兼CEO，毕业于剑桥商学院，

二十六岁接手家族企业，四年内将恒远市值翻了三倍。家族信息几乎为零。

父母那栏只写着：已故。我又搜了一条：“苏婉清江城”。零结果。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过一样。下班的时候已经七点半。我收拾东西往外走，

刚出恒远大楼的旋转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上车。”是陆深。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皱了下眉：“让你上车。”“为什么？”“你有十个问题想问我，

我给你五分钟。”我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温度恰好，

和外面十二月的冷风像两个世界。陆深坐在另一侧，看着手机，没有抬头。“照片上的女人，

你叫她妈？”“是。”“她叫苏婉清？”“是。”“你父亲是谁？”“苏建国，

做建材生意的。”陆深终于放下手机，侧过头看我。他的目光和白天不一样了——不冷，

但很深，像在计算什么。“苏婉清，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十二年前。”我说，

“我十一岁，一天早上起来她就不在了。”“家里怎么说的？”“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陆深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路灯的光划过他的侧脸。“她没跑。

”我心脏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五分钟到了。”陆深拿起手机，“明天下午三点，

来我办公室。带你的身份证。”“你说她没跑是什么意思？她去哪了？她还活着吗？

”“下车。”“陆深！”他终于转过来看我，表情淡得像一张纸。“叫我陆总。

你只是我的员工。”“那你为什么桌上放着我妈的照片？”这一次，他沉默了三秒。“下车。

”他说第三遍的时候，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我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的时候，

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妈没跑。她是被赶走的。”车门关上，迈巴赫融进车流。

我站在寒风里，脑子嗡嗡响。被赶走的？谁赶走的？第5章身份证一夜没睡。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到公司，整个人是飘的。上午十点，王姐递给我一杯咖啡：“脸色这么差，

昨晚加班了？”我摇头。“对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有个漂亮姑娘来找你？穿得可高级了。

”“知道，我妹妹。”“哟，**妹看着挺有钱的。”王姐凑过来，

“她走的时候在楼下跟赵经理聊了好一会儿呢，还加了微信。”我手里咖啡差点洒了。

“苏瑶跟赵经理加了微信？”“是啊。”王姐没注意到我的神色变化，

“**妹人脉挺广的嘛。”下午两点五十五，我带着身份证上了二十八楼。这次门是开的。

陆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

把身份证放在桌上。他没看身份证，而是把面前那份文件推过来。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法律文书。一九九九年的。标题写着：《委托监护协议》。

甲方：江河清。乙方：苏建国。委托监护人信息：苏念，女，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二日出生。

我读了三遍。“江河清是谁？”“你妈。”“我妈叫苏婉清。”“苏婉清是后来改的名字。

”陆深靠在椅背上，“她原名江河清，江城江家的人。”江家。江城谁不知道江家？

和恒远集团齐名的**，老一辈商界传奇，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做到了全省首富。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什么？”陆深平静地看着我，

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母亲是江家的二**。二十三年前，她因为和你父亲苏建国在一起，

被江家除名。她改了名字嫁给苏建国，生了你。”“等一下。”我额头开始冒汗，

“你说我妈是江家的人——江家那个、市值几百亿的江家？”“你还需要我重复第三遍吗？

”我低下头，盯着那份泛黄的文件。委托监护协议——“这份协议是什么意思？”“意思是，

你母亲在离开之前，把你的监护权委托给了苏建国。”陆深说，“但她同时留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深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这份更新，纸张很白。“她留了一笔钱，

存在瑞士银行，指定在你二十三岁的时候解冻。”“多少？”“三千万。”我手指一抖，

文件差点掉地上。“你开玩笑。”“我不开玩笑。”陆深的语气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你今年二十三。账户已经解冻了。”我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你跟我妈什么关系？

”陆深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张照片。“江河清——你妈，是我妈的亲妹妹。”我张着嘴，

半天合不上。“所以从血缘上来说。”陆深的声音平淡得不像在说这种话。“我是你表哥。

”第6章规矩我脑子里像有一列火车呼啸而过。表哥。陆深是我表哥。

恒远集团市值上千亿的掌门人，是我表哥。“你骗我。”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陆深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两个女人，

穿着同款的白色连衣裙，手挽手站在海边。左边那个我认识——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右边那个，我不认识，但眉眼之间，和陆深有七分像。“左边是你妈，右边是我妈。

”陆深说，“这是一九九五年拍的，她们最后一张合影。”我的手在抖。

“那我妈后来……到底去哪了？”“我说过了。被赶走的。”“谁赶的？”陆深看了我一眼。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那我问谁？”“问苏建国。”我攥紧了拳头。“他不会说的。

他从来不提她。”“那是他的问题。”陆深把文件收回去，“我只负责告诉你两件事：第一，

你妈没有跟人跑，她走的时候把能留给你的都留了。第二，三千万的账户信息在这里。

”他把一个密封的信封推给我。“这是你的东西。跟恒远集团无关，跟我也无关。”“无关？

”我盯着他，“你在办公桌上放着我妈的照片，你说无关？”陆深的眼神冷了一度。

“我放我小姨的照片，需要跟你报备？”“你知道我来恒远面试。”我说，“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进来的？”陆深没有否认。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你进恒远，是因为你的面试成绩是那一批最高分。我只做了一件事——没有拦你。

”“那苏瑶昨天来让我辞职——”“那是苏家的事，跟我无关。

”“但她知道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是你办公室有人通风报信？”陆深转过身。“苏念，

我给你三条规矩。”“第一，在公司里，我是你的老板，不是你表哥。这层关系，

不许任何人知道。”“第二，**事，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查。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不要信苏建国身边任何人说的话。包括你那个继母，

和你那个妹妹。”“为什么？”“因为你妈当年，就是被他们赶走的。

”第7章三千万从陆深办公室出来，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眼圈发红。我妈是江家二**。她有三千万留给我。她是被苏建国和赵丽华赶走的。

这些信息叠在一起，像一记一记的耳光，打在过去十二年所有人告诉我的那些话上。

“你妈不要你了。”“她跟野男人跑了。”“你跟你妈一样，白眼狼。”每一句，都是假的。

我拿出那个密封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瑞士银行的存折和密码卡，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信只有一行字——“念念，妈妈对不起你。等你长大了，去找你陆深表哥。他会告诉你一切。

”落款日期：二零一一年七月十五日。我妈消失的那天。眼泪掉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水渍。

手机突然响了。苏建国。我盯着屏幕上“爸”这个字，犹豫了五秒，接了。“苏念，

你是不是没跟苏瑶说清楚？”苏建国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十五万不够？那二十万。

你从恒远辞职，明天就搬回家来。”“为什么一定要我辞职？”“我说让你辞你就辞，

问那么多干嘛？”“因为恒远有我妈的东西？”电话那头安静了。“你说什么？

”苏建国的声音变了。“爸，我妈是不是叫江河清？”沉默。长长的沉默。

然后苏建国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话了——不是愤怒，是恐惧。“谁告诉你的？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把信封攥在手里，“她是不是被你赶走的？

”“苏念你给我听好了！”苏建国的声音骤然拔高，“那个女人的事你不许再查！

你马上辞职！明天——不，今天晚上就回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从来没有。

一个做了二十多年建材生意、在酒桌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中年男人，此刻声音里全是慌张。

“我不回去。”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我按掉。再响，再按掉。第三次，

不是苏建国，是苏瑶。我接了。“姐，你疯了？”苏瑶的声音尖锐，“爸气得摔了杯子！

你到底在查什么？”“苏瑶。”我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妈不是跟人跑的？

”苏瑶那边愣了一下。“你胡说什么？”“你妈赵丽华，是什么时候跟我爸好上的？

是在我妈离开之前，还是之后？”“你疯了吧！”“回答我。”苏瑶挂了电话。

我站在恒远大楼的卫生间里，攥着手机，发了两分钟的呆。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下班之后，去一趟江城档案馆。第8章档案江城档案馆在老城区，

八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灰扑扑的，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工作人员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听我说要查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零年之间的工商登记信息，

推了推眼镜看我。“查哪家公司的？”“**。”“江氏啊——”大爷翻了半天目录本，

“纸质档案在三楼。要查什么项？”“股权变更和家族成员信息。”三楼的资料室灰尘很重，

我翻了将近两个小时。

股权变更登记（第0473号）》变更内容：原始股东江河清（持股比例15%）全部股权，

经家族会议决议，**至江海东名下。**价格：零。

备注：江河清因违反家族规定私自外嫁，家族会议表决通过除名决议。

我盯着“**价格：零”这几个字，浑身发冷。十五个点的股权，按**现在的市值，

值多少钱？我用手机算了一下。一百二十亿。我妈手里曾经握着一百二十亿的股权，

因为嫁给苏建国——零元**。“找到你想要的了？”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

资料室的门口靠着一个人——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

气质文雅。但他的笑容让我警觉。“你是谁？”“江子墨。”他笑着伸出手，

“江海东的儿子。按辈分——我该叫你一声表妹。”又是一个冒出来的亲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消息灵通。”江子墨收回没被握的手，不以为意，

“听说你在恒远上班？陆深那边，你都知道了？”我没有接他的话。“你来干什么？

”“我来提醒你一件事。”江子墨推了推眼镜，“那一百二十亿的股权，

你妈当年的确是零元**的——但**协议上有一个附加条款。”他顿了顿。

“如果江河清的直系后代在二十五岁之前提出异议，这份**可以作废。”我看着他。

“你今年二十三。”江子墨说，“你还有两年时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江子墨笑了一下。“因为我想看看：这一百二十亿，到底能让多少人撕破脸。

”第9章来头从档案馆出来已经快十点了。江城的冬夜冷得钻骨头。我站在路灯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一百二十亿。附加条款。两年期限。这些事掺在一起，

比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要恐怖。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苏念**。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我是你奶奶。江家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知道你今天去查了档案。

”她说，“也知道江子墨跟你说了什么。”“你们消息都挺灵通的。”“丫头，口气不小。

”她没生气，甚至笑了一声，“明天下午，到江家老宅来一趟。锦绣路18号，

门口说找江老夫人就行。你奶奶我等你。”她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的通话时长只有四十秒。一天之内，

陆深、苏建国、苏瑶、江子墨、江老夫人——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冒出来。

到底是谁先通的气？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一点，手机亮了。

陆深发的微信——他什么时候加的我微信？我翻了一下，

是入职第一天系统自动拉进的公司群，他从群里添加了我。只有四个字：“别去江家。

”我打字：“为什么？”“你翅膀还不够硬。”“我又不是要打架。”“你不了解那些人。

你妈当年翅膀比你硬十倍，最后怎么样了？”我盯着这行字，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听话。”奇怪。明明白天在办公室里冷得像块冰，

发起消息来却带着一种别扭的关心。我打字：“我妈走的时候，你知道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知道。”“你那会儿几岁？”“十八。”“你没有帮她？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我去晚了。”三个字。

像刀子一样扎进屏幕。我去晚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试图去救自己的小姨，没赶上。

这件事他放在心里放了十二年。所以他办公桌上会放那张照片。“你去睡觉。

”他最后发了这一条，“江家的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在恒远好好待着。”“信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那一瞬间，这两个字让我的鼻子酸了。在过去的十二年里，

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信我”。一个都没有。第10章登门我还是去了。第二天下午，

锦绣路18号。江家老宅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中式建筑，占地少说五六亩，

围墙上爬着枯了的藤蔓，大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找谁？”“找江老夫人。

”保安看了我一眼，打了个电话，然后侧身让路。“进去吧。”我走进去的时候，

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幅画卷——院子里有假山、鱼池、回廊、花圃，虽然是冬天，

但修剪得整整齐齐。客厅正中间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盘扣夹袄，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保养极好，一身宝蓝色的旗袍，

表情淡淡的。再旁边，是江子墨。他冲我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果然来了”。“坐。

”老太太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不怒自威。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老太太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像。”她说，“眉毛和嘴巴像河清。

”河清——我妈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奶奶——我该这么叫吧？

”我说，“我妈现在在哪？”“不知道。”“不知道？”“她离开苏家以后，

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找了她十二年，没有找到。

”旁边的旗袍女人开口了：“妈，这种事没必要跟一个小辈说。”“闭嘴。

”老太太连看都没看她。旗袍女人脸色变了，但没再说话。“这是你大伯母，林芝。

”老太太指了指旗袍女人，“江海东的老婆。”“你好。”我说。林芝嘴角扯了扯，

不知道算不算笑。“丫头，我今天让你来就说一件事。”老太太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

“你妈走的时候，留了遗书给我。”我的心跳加速。“什么遗书？”“不是真遗书。

”老太太摆手，“是一封信，但她写得好像不打算回来了一样。信里说了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她不怪江家赶她走。”“第二，她不要任何股权补偿。

”“第三——”老太太看着我，目光变得锐利。“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来找到江家，

让我们把她当自己人。”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林芝的脸色不太好看。

江子墨依然挂着无害的笑。老太太从旁边的紫檀匣子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江家的族谱修订函。你的名字，从今天起加进去。”我看着那份文件。

“所以你找我来，不是因为关心我妈。”我说，“是因为那个附加条款。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你知道了？”“一百二十亿的股权，二十五岁前提出异议可以作废。

”我说，“你是想让我放弃异议权。对吗？”客厅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林芝看我的目光里有了敌意。江子墨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我是想让你放弃。”她说，“但不是用逼的。”“那用什么？”“用换的。

”老太太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份合同。“五千万。

你签一份放弃异议权的声明，五千万现金，今天就可以到账。”五千万。

在座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想起出租屋里那封信。“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想起陆深昨晚发的消息。“你翅膀还不够硬。”“不签。”我说。老太太的眉毛动了一下。

“五千万你都不要？”“我妈被你们赶出家门，零元**一百二十亿。

五千万——你们觉得我妈很便宜？”林芝拍桌子站起来：“你一个毛丫头——”“坐下！

”老太太一声低喝。林芝坐回去了，但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老太太重新看向我。

这一次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审视。

像在看一件意料之外的东西。“丫头。”她说，“你还真有几分**脾气。

”第11章站队从江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上八个未接来电。三个苏建国的，

两个苏瑶的，三个陆深的。我先回了陆深。“你去了。”不是问句。“去了。

”“她们给了多少？”“五千万。”“你拒了。”也不是问句。“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天来我办公室。”挂了电话，我又拨给苏建国。“爸，

我有一个问题。”“你赶紧回来！江家的事你——”“当年赶走我妈的人是谁？

”苏建国愣住了。“是赵丽华。”我说，“对吗？”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苏建国在点烟。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苏念，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我已经知道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苏建国吼了一声，“你妈当年——她隐瞒了她的身份！

她没有告诉我她是江家的人！赵丽华查出来以后，来找我闹——”“所以你选了赵丽华。

”“我没有选！是你妈自己走的——”“爸。”我打断他，“我看到了委托监护协议。

是你签的字。”苏建国没有说话。“协议上面的日期，比赵丽华嫁进来的时间早了三个月。

”我说，“也就是说，你和赵丽华在我妈还没走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沉默。

漫长的沉默。“苏念。”苏建国的声音变得很疲惫，“你现在知道的这些，

够你恨我一辈子了。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妈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东西。

不只是那三千万。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什么？”“回家来，我给你。”我站在寒风里，

犹豫了很久。“不回。”“你——”“你如果真的想补偿我，就把东西寄到恒远集团，

苏念收。”我挂了电话。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

江子墨。“表妹，聊聊？”“没什么好聊的。”“你拒了奶奶的五千万，很有魄力。

”江子墨推了推眼镜，“但你想过没有——我妈不会让你好过的。”“你妈？林芝？

”“她跟我爸结婚二十年，江家的产业有一半是她在打理。你那一百二十亿——在她眼里，

是从她嘴里抢肉。”“我还没说要那一百二十亿。”“你拒了五千万，

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想要。”江子墨笑了一下，“包括陆深。”“陆深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真以为他放你进恒远是出于亲情？”江子墨摇头，

“陆家和江家共享了三个楼盘的股权。如果你拿回你妈那百分之十五，

他们两家的利益格局就要重新洗牌。”我看着他。“你到底站哪边？”“我不站任何一边。

”江子墨发动了车，“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一个人，没钱没背景没人脉，

面对的是两个千亿级的家族。你可能需要一个朋友。”“我有。”“谁？”“我自己。

”江子墨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开车走了。路灯下只剩下我一个人。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但我没有觉得冷。因为我第一次知道——我妈没有不要我。那就够了。

第12章旧事第二天到公司，前台的小李叫住我。“苏念，有你的快递。

”一个不大的纸箱，发件人是苏建国。没想到他真的寄了。我拿到茶水间拆开。

箱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老式的U盘，掉了漆，是我小时候家里用的那种。

和一张纸条。纸条上苏建国的字迹——“你妈让我在你二十三岁生日那天给你的，

我拖了三个月。对不起。”我把U盘揣进口袋，扔掉纸箱。下午进陆深办公室的时候，

他正在打电话，用英语，说的是什么并购方案。看到我，他用手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等了五分钟。他挂了电话。“U盘？”“你怎么知道？

”“苏建国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陆深说，“他说有一样东西你会需要我帮你看。

”“他给你打电话？”“他知道我的身份。一直都知道。”我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那他当年——”“他知道你妈是江家二**，也知道我是你妈姐姐的儿子。”陆深说，

“但他选择了赵丽华。因为赵丽华娘家在江城做地产，能帮他的建材生意。

”“所以他是为了钱。”陆深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U盘给我。”他伸出手。

我把U盘递过去。他接到电脑上，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日期是二零一一年七月十四日——我妈消失的前一天。陆深点开播放。画面有些模糊，

是用老式DV拍的。镜头里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像当时我家的客厅。我妈坐在沙发上，

头发散着，脸色很差。她面前站着两个人。赵丽华。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五十多岁，

穿着很讲究，像个有身份的人。赵丽华在说话：“——合同你签不签？不签，

明天我就把你的身份告诉江家。不对，你以为江家不知道？江海东他老婆早就查到你在哪了。

你信不信，你不走，他们会让你彻底消失？”我妈的声音很轻：“念念怎么办？

”赵丽华：“念念跟她爸过。少了你，她只会过得更好。”那个男人开口了：“河清，

识时务吧。你走了，苏建国会照顾好念念。这是我的承诺。”我妈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大伯，你也来逼我？”大伯——我浑身一震。“那个男人是谁？”我转头问陆深。

他脸上没有表情。“江海东。江子墨的爸爸。**大伯。”视频还在继续。

江海东说：“你当年私自外嫁已经让家族蒙羞。这些年我们没动你，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

但现在林芝不同意了——她已经查到你在苏家的地址。河清，别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我妈的目光慢慢移到赵丽华身上。“是你告诉他们地址的？”赵丽华没有否认。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签字。净身出户。念念的抚养权给建国。你一个人走。

”我妈看着那份文件。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知道有人在录像。

她是故意的。画面在这里停住了。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陆深把U盘拔下来，

放在桌上。“你现在知道了。”他说，“赵丽华和江海东联手，赶走了你妈。

苏建国——他什么都没做。他站在旁边看着他老婆被两个人逼走，一句话都没说。

”“我爸他——”“他不配叫爸。”陆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

是恨。第13章林芝的招U盘的事还没消化完，麻烦就上了门。第二天早上到公司，

赵经理在门口拦住我。她的表情很微妙——有一点尴尬，有一点躲闪，

但更多的是那种“上面有人打过招呼”的油滑。“苏念，你编的那份客户数据表交过来。

”“什么客户数据表？”“上周三下发的任务，每个人都有份。你的呢？”“赵经理，

上周三的任务分配表上没有我的名字，我压根没收到过——”“有没有你的名字，我说了算。

”赵经理打断我，“交不出来，按工作失职处理。”她扭头走了。

王姐趁没人的时候凑过来：“我看了上周的分配邮件，确实没有你。

赵经理昨晚加了你继妹那个苏瑶的微信之后就变了个人，你小心点。”我没有说话。

苏瑶的手已经伸到公司里来了。上午十点半，我被叫去开会。进会议室才发现，

不是部门例会——恒远集团副总裁秦远也在。秦远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目光精明，

是恒远的二号人物。他看到我，笑了一声。“这就是新来的苏念？”“秦总好。”“坐吧。

”秦远翻开一份文件，“小苏啊，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查阅公司机密文件——具体来说，

是总裁办公室的私人物品。你有什么要说的？”我心一沉。“我没有查阅任何机密文件。

”“但你未经许可进入总裁办公室并翻动私人物品——有监控记录。

”秦远把一张截图推过来。截图上是我第一天进陆深办公室送文件时拿起那个相框的画面。

赵经理在旁边补了一句：“行政部的员工送文件就送文件，私自翻动总裁桌上的东西，

这不是小事。”门开了。陆深走进来。所有人站起来。“坐。”他扫了一眼会议室，

目光在秦远脸上停了一下，“开什么会？”“陆总，有员工违规——”“哪个员工？

”“行政部的苏念，她——”“我知道了。”陆深打断秦远，“这件事我来处理，散会。

”秦远明显不满意，但没有当面反驳。其他人陆续离开。我起身要走的时候，

陆深说了两个字：“留下。”会议室只剩两个人。“秦远的老婆叫什么你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林芝的表妹。”我明白了——这不是赵经理和苏瑶的手段。是林芝。

江家已经出手了。“她这是在警告我。”我说。“她在逼你。”陆深纠正我，

“逼你主动离开恒远。你待在恒远一天，就在我的保护范围一天。她先要把你从这里拔出去。

”“那怎么办？”陆深看了我一眼，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什么？”“活着。”他走了出去。

第14章图穷林芝果然没有收手。接下来三天，我在恒远的日子越来越难。

赵经理变本加厉。每天给我安排做不完的工作——数据整理、会议记录、客户回访电话，

别人一份，我三份。做完了挑毛病，没做完扣绩效。更绝的是第三天下午。苏瑶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赵丽华。我继母赵丽华，我妈消失后嫁进苏家的那个女人。

她站在恒远大楼的大堂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画着精致的妆，

在旁人看来就像一个温柔体面的中年女性。但我看到她的第一眼，

想到的是那段视频里她站在我妈面前说“少了你她只会过得更好”的样子。“念念。

”赵丽华微笑着朝我走过来，像一个慈爱的母亲。我没有回应。“念念，妈来看看你。

”“你不是我妈。”大堂里有几个同事在看热闹。赵丽华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苏瑶插嘴：“姐，你至于吗？妈专门从家里赶过来——”“苏瑶。”我看着她，

“你跟赵经理加微信的事，我知道。你在公司里给我下绊子的事，我也知道。

”苏瑶的脸色变了。赵丽华伸手按住苏瑶的肩膀，依然保持着微笑。“念念，

妈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她凑近了一步，声音低了下来。

“你外婆——江老夫人，今天早上进了医院。”我浑身一僵。“你去看看她吧。

”赵丽华的声音温柔极了，“毕竟是你亲外婆。”“你少骗我——”“不信你自己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拨了存下的那个号码。没人接。“看吧。”赵丽华说，

“你奶奶住的是仁和医院VIP病房。你要是不去，

那就算了——反正你从来不在乎任何亲人，跟你妈一样。”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在最疼的地方。“我妈才不是不在乎。”我的声音紧绷着，“她是被你赶走的。

”赵丽华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但只是一瞬间。“念念，大庭广众下，

别说这种没证据的话。”“没证据？”我看着她的眼睛。“赵丽华，有一段视频，

你想不想看看？”赵丽华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苏瑶急了：“你胡说什么？什么视频？

”“二零一一年七月十四日。”我一个字一个字说，“你客厅里的那段录像。

你和江海东一起，逼我妈签净身出户的那段。”赵丽华的嘴唇在发抖。

大堂里的同事已经在窃窃私语。“走。”赵丽华一把拉起苏瑶，转身就走。

苏瑶被拽得趔趄了一下，回头恶狠狠丢下一句：“苏念你等着！”她们消失在旋转门外。

我站在大堂里，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手机震了一下。陆深的微信。

“刚才的监控我看到了。做得不错。但你暴露了底牌。”“视频的事不该让赵丽华知道。

”“她知道之后会怎样？”我打字问。“她会去找江海东。江海东会找林芝。林芝会来找你。

”“这不正好吗？一网打尽。”“你高估你自己了。”“那你帮我。”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我说过了，你在恒远一天，你就安全。”“前提是——你别再到处乱跑。

”第15章病房我没听他的。当天晚上，我去了仁和医院。赵丽华虽然满嘴跑火车，

但我查了一下——江老夫人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