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去了二楼门诊。

清创的过程很疼，纱布揭开的时候，连着血肉一起撕扯。

裴行知戴着无菌手套，仔细地帮我处理伤口。

他是顾衍的大学同学，也是第一医院普外科的主刀。

“切得这么深，你当时怎么不给顾衍打电话。”

裴行知皱着眉，用生理盐水冲洗着创面。

“他是神外的，处理这种外科伤口也是手到擒来。”

“他怕感染。”我淡淡地说。

裴行知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云葭，顾衍这几年......确实越来越极端了。他把自己的那双手看得比什么都重。”

“比我重。”我补充道。

裴行知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处理完伤口，我刚走出诊室，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我舅舅打来的。

“云葭。快来一院急诊。你妈晕倒了。”

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动脉瘤破裂，情况很危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顾不上手上的疼，拼命往一楼急诊大厅跑。

推开抢救室的门，我看到母亲躺在平车上，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你是家属吗。”急诊医生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

“病人颅内出血量很大，位置在基底节区。必须马上进行开颅夹闭手术。但这个位置太深，手术难度极高。”

医生看着我。

“目前院里有把握做这台手术的，只有神外的顾主任。我已经让人去请他了。”

顾衍。

我的手脚冰凉。

我站在抢救室外，死死盯着走廊尽头。

五分钟后，顾衍出现了。

但他不是跑过来的。

他走得不急不缓，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舒南星。

“顾主任，病人情况危急，建议立即手术。”急诊医生迎上去。

顾衍走到观片灯前，插上母亲的脑部CT片。

他盯着片子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这个位置太深，周围布满了密集的神经丛。”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毫无关系的案例。

“要完美剥离并夹闭动脉瘤，需要极高的微操精度。手术时间至少在六个小时以上。”

“你救救她。”我冲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袖子。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我的手。

“云葭，你冷静一点。”

他看着我。

“我明天上午有一台VIP病人的听神经瘤切除手术。那是一个外宾，手术不容有失。”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能在今天过度消耗我手部肌肉的耐力。”

顾衍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微操，会导致我明天手术时手部出现微小的生理性震颤。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是我妈。”我浑身发抖，声音凄厉。

“她是你的岳母。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为了明天的手术，放弃她的命吗。”

“云葭姐，你别这么说顾老师。”

舒南星从顾衍身后走出来，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顾老师的双手上了千万保险，是属于整个医学界的。那个外宾的身份很特殊，如果手术失败，会影响我们院的国际声誉。你不能为了你母亲，就不顾顾老师的职业生涯啊。”

我死死盯着舒南星。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舒南星吓得缩回了顾衍身后。

顾衍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褚云葭，你不要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

他指了指急诊医生。

“我已经安排了神外的王副主任主刀。王医生的临床经验也很丰富，完全可以胜任这台手术。”

“王医生的并发症发生率是你的三倍。”我咬着牙说。

“顾衍，我求你。只要你救我妈，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提离婚的事了。”

顾衍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失望。

“你总是这样，遇到事情就失去理智，试图用情绪绑架我。”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完美无瑕的指尖。

“这台手术我不会做。这是我的原则，谁也不能打破。”

他转头看向王副主任。

“老王，这台手术交给你了。南星作为一助，跟着你上台学习一下这种深部动脉瘤的处理方法。”

拿我母亲的命，给舒南星当教学案例。

我看着顾衍转身离去的背影。

走廊的白炽灯晃得我眼泪直流。

“顾衍，如果我妈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