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死在冷宫那夜，雪下得很大。我的儿子阿圆，才四岁，被人用一碗甜汤毒哑，

又推下枯井。我跪在井边，十根手指抠得血肉模糊。萧承安站在廊下，穿着龙袍，

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狗。他说：“沈清禾，你太要强，朕厌了。”我的庶妹沈柔依在他怀里，

笑得温温柔柔。她说：“姐姐，侯府、兵符、凤位，我都替你收下了。至于你那个野种，

留着也是脏了皇家的地。”下一刻，白绫勒上我的脖子。我恨得眼珠子都要裂开。再睁眼，

我听见奶声奶气的一句：“娘亲，阿圆肚肚饿。”我猛地坐起。红帐，暖炉，铜镜。

这里不是冷宫。是三年前，武安侯府，我的清梧院。阿圆趴在床边，圆脸**，

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亮。他还活着。我一把抱住他，手抖得厉害。阿圆被我勒得小脸发红，

却乖乖拍我的背。“娘亲不怕，阿圆在呢。”我闭上眼，把眼泪憋回去。老天爷让我回来，

不是让我哭的。是让我杀回去的。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二**请您去花厅，

说太子殿下送了帖子，邀您明日入宫赏梅。”我笑了。上一世，就是这张帖子，

把我推进万劫不复。明日宫宴，沈柔会在我的茶里下药。再让太子萧承安撞见我衣衫不整。

我为保名声，只能嫁给他。我为他夺嫡，替他挡刀，替他收拢沈家军。最后他登基，

转头杀我。这一世，他想要我？做梦。我放开阿圆，摸摸他的脑袋。“阿圆，

娘亲带你去打坏人，好不好？”阿圆眼睛一亮，挥着小拳头。“好！打坏人！

阿圆帮娘亲咬他！”我笑出声。很好。我沈清禾回来了。这侯府的账，该一笔一笔算了。

2我牵着阿圆去了花厅。刚进门，继母林氏就皱了眉。“清禾，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

侯府是规矩人家，别总让他乱跑，没得丢脸。”阿圆躲到我腿后，小手却死死攥着我的裙角。

上一世，我怕人议论阿圆没爹，处处忍让。林氏说他碍眼，我便把他关在院里。

后来阿圆胆子越来越小，看见生人就发抖。现在不会了。我抬眼看林氏。

“侯府嫡长女的儿子，哪里丢脸？”林氏脸色一僵。沈柔坐在一旁，穿着浅粉襦裙，

眼眶一红。“姐姐，母亲也是为你好。明日入宫，若太后娘娘问起阿圆的来历，姐姐怎么答？

”我走过去，端起茶盏，闻了闻。好茶。上一世我没闻出来。这里头加了安神散，

喝多了让人脑子发昏，最听人摆布。我抬手，把茶泼在沈柔脸上。满厅死寂。沈柔尖叫一声。

“姐姐！”林氏拍案而起。“沈清禾！你疯了！”我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是，我疯了。

谁再拿我儿子说事，我就更疯。”阿圆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姨姨脸上有茶叶，好丑哦。

”我差点笑出声。沈柔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装可怜。“姐姐若不喜欢我，我走便是。

何必当着孩子的面羞辱我？”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沈柔，你不是最会哭吗？哭大声点，

最好哭到太子府，让太子殿下来给你撑腰。”她瞳孔一缩。我知道，

她和萧承安早就私下勾搭上了。明日设计我，也是他们一同商量的。林氏怒道：“来人，

把大**带回院子禁足！”几个婆子冲上来。我反手抽出墙上装饰用的马鞭。啪！

一鞭落在地上，青砖裂开一道细痕。婆子们齐齐后退。我爹是武安侯，常年镇守边关。

我自小跟军中老兵学拳脚，不是绣花枕头。上一世我藏拙。这一世，我不藏了。

我冷冷看着林氏。“谁敢动我，先问问我的鞭子。”3林氏不敢硬来。她最会做表面功夫。

当天夜里，她派人送来一碗莲子羹。春桃捧着碗，脸都白了。“**，

是厨房刘妈妈亲自送的，说夫人吩咐，给您压惊。”我拿银针一试，针尖发黑。

春桃吓得差点跪下。“她们怎敢！”我看着那碗羹，心里冷得很。上一世，入宫前夜，

我喝了这碗羹。第二日头脑昏沉，才会轻易中计。我把羹倒进小瓷瓶。“春桃，

去把刘妈妈请来。”刘妈妈很快来了，满脸堆笑。“大**，可是羹汤不合胃口？”我点头。

“太合了。你喝。”刘妈妈脸色一变。“老奴不敢，这是夫人给**的。

”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直接灌进去半碗。她挣扎得像条死鱼。没多久，

她就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春桃吓得捂住嘴。我蹲下，拍了拍刘妈妈的脸。“说，

谁让你下毒？”刘妈妈涕泪横流。“是夫人！是夫人让老奴做的！说只要**病了，

明日就让二**代您入宫！”我让春桃拿来纸笔，逼她按了手印。

然后叫人敲响侯府大门外的登闻鼓。林氏披着外衣赶来，气得脸都歪了。“深更半夜，

你闹什么！”我把供词甩到她脸上。“继母毒害嫡女，你说我闹什么？”林氏眼神慌了一瞬，

又稳住。“一个刁奴胡言乱语，你也信？”我笑了。“我当然不只信她。”我拍了拍手。

两个小厮押着厨房采买进来，身后还抬着一箱账册。这些账册，上一世我到死才知道藏在哪。

林氏这些年贪了我娘留下的嫁妆，还偷卖军粮换银子。我翻开一本，念出声。“景和十二年，

军粮三千石，折银一万二，入林氏私库。”林氏腿一软。沈柔冲过来扶她，脸色惨白。

“姐姐，家丑不可外扬。”我看她一眼。“你们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丑？

”阿圆抱着我的腿，认真补刀。“坏人偷粮，边关叔叔会饿肚肚。”我摸摸他的头。

“所以坏人要挨打。”4第二日一早，宫里的马车到了。我穿一身红色骑装，腰间别着短鞭。

阿圆也穿了小红袄，胸前挂着我亲手缝的小虎袋。沈柔哭了一夜，脸上粉扑得很厚。

她见我出来，勉强笑道：“姐姐，昨夜是误会。今日入宫，可别让旁人看笑话。”我没理她。

马车上，她又开始演。“姐姐，太子殿下最重礼数。你带着阿圆，怕是不妥。”阿圆抬头。

“娘亲，我可以不去吗？”我握住他的小手。“可以。但娘亲想让所有人知道，

阿圆不是见不得人的孩子。”阿圆用力点头。进了宫，梅园里已坐满贵女。沈柔一下车，

就柔柔弱弱地去见太子。萧承安站在梅树下，白衣玉冠，端得一副温润模样。上一世，

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他看见我，眼底闪过不悦。大概没想到我会带阿圆。他走过来，

笑道：“清禾，你来了。”我后退一步。“太子殿下，臣女与您不熟，叫沈大**便可。

”周围瞬间安静。萧承安笑容僵住。沈柔急忙打圆场。“姐姐，殿下只是亲近你。”我扬眉。

“我有夫君还是有婚约？需要他亲近？”贵女们窃窃私语。萧承安眼底冷了。他压低声音。

“清禾，别闹。”我也压低声音。“再叫我名字，我抽你。”他脸色彻底变了。这时，

宫女端茶上来。沈柔亲手捧了一盏给我。“姐姐，暖暖身子。”我接过，看了一眼。

杯底浮着细细白末。来了。我没喝，转手递给萧承安。“太子殿下请。”萧承安一顿。

沈柔脸白了。我笑眯眯道：“怎么？殿下不敢喝？”周围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太子若不喝，就是茶有问题。他咬牙接过，刚要沾唇，我忽然抬手打翻。茶水洒在雪地，

雪立刻冒起淡淡泡沫。有人惊呼。“有毒！”沈柔身子一晃。我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啪！

“沈柔，宫宴下毒，你是想害我，还是想害太子？”5沈柔被我打得摔在雪地里。她捂着脸，

泪珠滚下来。“姐姐，我没有！这茶是宫女端来的，我只是递给你。”萧承安立刻看向宫女。

宫女扑通跪下。“奴婢冤枉！”我弯腰，从沈柔袖中抽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还有残粉。

我递给身旁的太医。“劳烦验一验。”太医闻了闻，脸色一变。“是迷魂散。

用多了会伤神智。”四周哗然。萧承安脸色难看。这药本来不是毒，只是让人迷糊，

好坏我名声。可我故意喊毒。事情闹大，谁都压不住。沈柔尖叫。“不是我的！

是姐姐塞给我的！”我笑了笑，忽然把阿圆抱到前面。“阿圆，告诉诸位，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阿圆小脸严肃。“我看见姨姨把白白的粉倒进茶里，还用袖子盖住。

她以为阿圆矮，看不见。”贵女们有人笑出声。阿圆又补一句。“可是阿圆眼睛可亮啦。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来了。她冷声道：“太后娘娘有请。”我牵着阿圆往寿安宫去。

沈柔软在地上，萧承安想扶也不敢扶。到了寿安宫，太后坐在暖榻上。她看着我，眼神很深。

“沈家丫头，你倒是胆大。宫里也敢动手。”我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臣女不敢在宫里撒野。只是有人在宫里害臣女，臣女不能伸着脖子等死。”太后看向阿圆。

“这孩子是你的？”“是。”“父亲是谁？”殿内一静。上一世，

我被这个问题逼得满脸羞愧。因我不能说。三年前边关大乱，我救下一个重伤男人。

后来才知他是镇北王萧砚。那夜他中了合欢毒，我也被人算计。我们有了阿圆。

他醒后被急召回京查案，我却被林氏关在庄子上，生下孩子。我抬头。“他父亲，

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臣女不说，是因为有人不配听。”太后眉头一挑。阿圆忽然跑上前，

规规矩矩磕头。“太后奶奶，阿圆有娘亲就够啦。娘亲会打坏人，会做糕糕，

还会抱阿圆睡觉。”太后绷不住，笑了。“倒是个嘴甜的小家伙。”6太后留我说话。

她让人带阿圆去偏殿吃点心。殿内只剩我们二人。太后开门见山。“你不想嫁太子？

”我答得更快。“不想。”太后看着我。“满京贵女都想做太子妃。”我笑了。

“她们想要凤位，我想要命。”太后眯眼。“这话有意思。”我知道，太后并不喜欢萧承安。

皇帝多病，太子把持朝政，外戚越坐越大。上一世，太后死得突然。后来我才知道，

是萧承安命人换了她的药。我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太后娘娘近日夜咳，胸口闷痛，

太医开的温补方不对症。再喝三月，肺气会败。”太后脸色沉了。“你会医？

”“母亲在世时教过。”我娘出身医谷，嫁给我爹后随军救人。我从小背药经，

摸脉比绣花熟。太后伸出手。我搭脉片刻，写了新方。“娘娘若信，先喝三日。

”太后收下方子，忽然问：“你想要什么？”我抬眼。“我要太后下旨，

准我查侯府内宅旧账。还要明日朝堂上，有人替我父亲递折子。”“折子写什么？

”“武安侯府继室林氏，贪墨军粮，谋害嫡女。”太后盯我很久。“你是要把自己家掀了。

”我笑。“屋里有蛇，不掀屋顶，难道留着过年？”太后大笑。“好一个沈清禾。

”我出寿安宫时，萧承安在外等我。他一把拦住我。“清禾，你今日太过了。柔儿胆小，

经不起你这样折辱。”我差点气笑。“她给我下药，我还得夸她手稳？”萧承安压着火。

“孤知道你在吃醋。”我一鞭子抽在他脚边。雪沫溅起。“太子殿下，你再恶心我一句，

我让你今日爬回东宫。”他不敢置信地看我。阿圆从偏殿跑出来，嘴边还沾着糕屑。“娘亲，

他欺负你吗？阿圆咬他！”说完，他真扑过去，抱住萧承安的腿咬了一口。

萧承安痛得脸都青了。我抱起阿圆，转身就走。背后，萧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沈清禾，

你会后悔的。”我没回头。后悔？上辈子后悔够了。7回侯府时，林氏已经得了消息。

她带着家丁堵在门口。沈柔脸上敷着药，哭得梨花带雨。林氏指着我骂。“你这个孽障！

在宫里害**妹，败坏沈家名声！今日我便替侯爷清理门户！”家丁冲上来。

我把阿圆塞给春桃。“捂住他的眼。”阿圆却扒着春桃的手缝看。我一脚踹翻最前面的家丁，

夺下棍子。三下。五下。满院哀嚎。林氏吓得连退。沈柔尖叫：“你敢打家丁？你疯了！

”我把棍子扔到她脚边。“我还敢打你，信不信？”她立刻闭嘴。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禁军停下。为首的是太后身边的赵统领。他展开懿旨。“太后懿旨，武安侯府继室林氏，

涉嫌贪墨军粮、谋害嫡女。即日起查封库房，相关人等不得出府。”林氏瘫坐在地。

我走到她面前。“母亲，惊喜吗？”林氏忽然扑过来抓我。“沈清禾！我是你母亲！

”我扣住她手腕，反手一拧。她惨叫。“我母亲早死了。你算什么东西？”查库房那一日，

整个侯府翻了天。我娘留下的嫁妆，少了大半。金银珠宝被林氏搬进私库。田庄铺子的契书，

被她改到沈柔名下。还有军粮账册，密信，贿赂官员的名册。赵统领看得脸色铁青。

沈柔终于慌了，跪到我面前。“姐姐，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母亲做的。你放过我吧。

”我蹲下看她。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一边哭，一边把我推入火坑。

我抬手捏住她下巴。“别急。你的账，比她厚。”沈柔眼神一闪。我让春桃拿来一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她和萧承安往来的信。每封都情意绵绵。还有密谋宫宴害我的字句。

沈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没了。我把信递给赵统领。“劳烦呈给太后。

”8林氏被押入大牢那日，沈柔病倒了。她以为躲在屋里装病，我就拿她没办法。

我直接带人拆了她的院门。沈柔披着被子，哭得喘不上气。“姐姐，你非要逼死我吗？

”我坐在椅子上。“你要死就快点，别耽误我吃午饭。”她愣住。屋里丫鬟都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