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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我到了江南临安。

母亲生前曾在这里开过一间小铺，后来生意迁入京城，铺面便一直空着。

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匾额也蒙着厚厚的灰。

我与白芷花了整整三日，才将铺子收拾出来。

新匾挂上去时，白芷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望着母亲留下的旧账簿，提笔写下两个字。

“归云。”

母亲曾说，倦鸟知返，流云无拘。

我如今才懂这句话。

可京城的季望浔并没有我这般清静。

我离开不到七日，王府便乱了。

宗亲寿宴送错礼单，宫中年节的贡礼迟了三日，府中采买拿着重复的账目支了两次银子。

沈洛西掌着王妃印，却连库房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

老王妃气得将账本摔在她面前。

“令纾在时，从未出过这种差错！”

沈洛西红着眼看向季望浔。

“我本就不是管家的料。”

“若王妃还在，她一定能处理好。”

从前只要她露出这副神情，季望浔便会替她承担一切。

可那日，他沉默许久，只让管家把王府近三年的旧账全部搬来。

他想知道，我究竟带走了多少东西。

可账目清点完，他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拿。

相反，王府亏空的三万两银子，是我用母亲留下的铺子填上的。

他在花楼与人争风，打伤御史之子，是我亲自登门赔罪。

他醉后纵马踩坏百姓田地，是我以双倍银钱补偿。

他藏在别院的女子有孕，也是我派人送去补品，请来大夫，保全王府血脉。

一笔笔，一件件，全记在账上。

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老管家跪在书房外，哑声道：

“王妃不让说。”

“她说王爷年轻气盛，日后总会收心。”

季望浔翻账本的手突然停住。

书页中夹着一张当票。

那是我新婚第二年典当母亲遗物的凭据。

当来的银子，被用来抚恤北境战死将士的遗孀。

那一年，季望浔揽下抚恤之事，却将银钱输在了赌桌上。

他一直以为，是户部补上了亏空。

原来替他保住声名的人，还是我。

沈洛西恰在这时进来。

“王爷，京兆府又来问禁药案了。”

“他们说，若再交不出药材去向，便要将王妃押回京受审。”

季望浔缓缓抬头。

“她已经走了，你还想让她认罪？”

沈洛西一怔，眼泪瞬间落下。

“我只是怕连累您。”

季望浔第一次没有安慰她。

他命人取来那二十箱药的货单，逐一核查。

其中一张票据背面，赫然盖着北境一家商号的暗印。

而那家商号，早在半年前便因私通叛军被查封。

季望浔盯着暗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洛西。”

“这些药，究竟是送给边军，还是送给叛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