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煜猛地掀开帐帘。

脑海里乱成一团的思绪，像被一道冷光劈开。

那说话的大臣吓得一个激灵，官帽都歪了，扑通跪倒，连连叩首。

“臣失言！臣胡说八道！陛下恕罪！”

谢承煜没理会他们，厉声喝道：“传钦天监监正！”

很快，钦天监来了，可却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御前。

“陛下！燕国公府，出大事了！”

“死了六年的燕沉世子，他活了！他睁眼从棺材里走出来了！”

谢承煜脑海里像是有一根弦，骤然断了。

“你说什么？”

钦天监声音发颤。

“微臣不敢妄言！京中确有急报传来，说燕世子醒了。”

“也有人亲眼看见燕二公子刚才策马回京了。”

雨声砸在帐顶，噼啪作响。

谢承煜耳边嗡嗡作响，思绪紊乱。

一会儿是裴照雪信中的荒诞的内容。

天降紫微星，以命换命……

一会儿是燕沉这个大邺销声匿迹了的人。

周围几个大臣也变了脸色，面面相觑，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燕世子都死了好多年了，怎么可能突活过来？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会不会是弄错了？”

“燕二公子都亲自赶回去了，还能有假。”

“再说，谁能认错燕世子啊，他是何等惊才绝艳，清风朗月的人物。”

“要不是六年前的遇刺，恐怕现在也有一番作为，可惜了……”

谢承煜冷厉的目光，忽然看向最后说话的那名大臣。

“你刚才说，燕沉是多少年前遇刺的？”

大臣脸色一白，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但还是战战兢兢回道：“是六年前的上元节。”

“六年前。”三个字刺中谢承煜的胸膛。

他脑海里像是铜镜碎片一样的画面，一点点拼凑完整。

六年前，大雪封宫，他被几个内侍按进结冰的水缸里，几乎冻得没了知觉。

裴照雪踹开冷宫的门，一身男装，眉眼冷冽。

她像一团灼目又温暖的火，将他从水里拎出来，给他披上狐裘。

“殿下，从今日起，我护着你。”

后来，她教他识字，教他权谋，教他怎样在吃人的宫里活下去。

他把她当做天上的明月，坠下人间来救赎他。

良久，谢承煜低声一笑，声音冷得像夜枭啼血。

“所以，她一直在骗朕。”

监正以及大臣们都察觉到谢承煜的情绪，没人接话。

谢承煜瑞凤眸一点点红了。

那些寒夜里她低声哄他入睡的温柔，那些刀光剑影里她挡在他身前的身影，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裴照雪怎么敢！

谢承煜眼底红得吓人，胸口却越来越痛，像有火在五脏六腑里烧。

忽然，他身子一晃，一口鲜血从喉间涌出，染红了黑袍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