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审，事情已经明了。

押货伙计收了旁人的钱，在青石渡帮人抽走两匹素绫，想着数目不大，祝家近来又乱，兴许能混过去。

我当场扣下船钱，将人和船单送到码头主事处留证。少的两匹货照价赔付，押货伙计逐出祝家，日后不再录用。

处理完，太阳已经升起。

程遇安帮我把剩下的货重新封好，闻砚声在旁边补货单。

我站在码头边，看着祝家的货一车车往绸庄送，心里压了几日的郁气终于松开些。

至少这一次，问题在进铺前就拦住了。

程遇安走到我身侧：“姑娘处置得很稳。”

我说：“若不是你和闻公子看出来，今日不会这么顺利。”

程遇安看向还在写单子的闻砚声，语气平和：“闻公子确实厉害。”

我听出他没有敷衍。

他是真的承认闻砚声的本事。

这反而让我心里更沉。

一个旧人，一个新人。

一个熟悉祝家的账，也熟悉我过去七年的心软。

一个适合现在的绸庄，也尊重我立下的每一条规矩。

若只看婚事，我该选程遇安。

若只看旧情，我永远绕不开闻砚声。

可婚事偏偏不能只看一边。

回绸庄后，码头少货一事已经传开。二掌柜这回反应很快，主动把今日进货流程重新列了一遍，还请我定下以后押货两人同行的规矩。

我同意了。

闻砚声坐在柜台后写新规，程遇安带着伙计入库。两人一前一后，竟难得配合得不错。

到了午后，父亲派人来叫我回府。

我以为是他身体不适，匆匆赶回去，却在正堂见到了闻家的管事。

管事这回比上次客气许多，见我进门，先行礼，再呈上一封信。

“祝姑娘，这是我家老爷给您的。”

我没有接：“给我的？”

管事点头：“老爷说，公子任性，在长宁耽搁多日，给祝家添麻烦了。他已向京中几家递了帖子，替公子议亲。只待公子回京，便可相看。”

父亲沉了脸。

我接过信。

信上字句很客气，先谢祝家救助，又说闻砚声年少失怙流落在外，这些年承蒙照料。末尾却写得清楚，旧婚帖若仍在闻砚声手中，望祝家劝他归还，免得耽误两家。

信纸很薄，却像压得人喘不过气。

管事又道：“老爷还说，公子如今前途要紧。祝姑娘是聪明人，想必不会愿意让公子为了年少旧事误了仕途。”

又是这句话。

所有人都觉得，我若真为闻砚声好，就该推他走。

偏偏闻砚声自己不肯走。

我把信折好：“闻公子在绸庄。你可以亲自交给他。”

管事为难：“公子不肯见闻家人。”

所以便来找我。

我看着那封信，忽然觉得有些累。

从前我盼闻砚声留下时，他总离我半步远。如今我退开了，他又站回来。可站回来之后，所有压力都落到了祝家门前。

父亲低声道：“青蘅，不必替闻家传话。”

我知道父亲心疼我。

可闻砚声的家事，终究不能一直避着。

我带着那封信回绸庄。

闻砚声正在后院核账，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看见我手里的信，他神色很快冷下去。

“闻家又去找你了？”

我把信放到他面前。

“你父亲来信，说替你议了亲。”

闻砚声没有拆。

“与我无关。”

“怎么会与你无关？”我坐到他对面，“那是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