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我又给你找了一个，这次是银行的柜员，长得特别漂亮。”方姐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我没接。“方姐，你能不能别给我介绍了？”“怎么了？

嫌人家不好看？”“不是。”“那是嫌人家工作不好？银行柜员多稳定啊。”“也不是。

”方姐皱了皱眉，“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放下手里的扳手，从修车的地沟里爬出来，

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相亲了。”“你今年都二十七了，

隔壁修车的老刘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叫爸爸了。”“那是他的事。”方姐叹了口气，

把手机收回去。她今年四十二，是我租的这间公寓的房东，楼下开了一家便利店。

我三年前来这座城市打工，进了一家汽修店，租了她的房子。从第一年开始，

她就疯了一样给我介绍对象。三年下来，大大小小介绍了不下二十个。没有一个成的。

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人家。好吧，大部分时候是人家看不上我。一个修车的，

月薪六千，租房住，老家在农村。这种条件摆出去，姑娘们的脸色比翻书还快。

“这个真的不一样。”方姐又凑过来，“我跟你说，这姑娘性格特别好，不嫌贫爱富。

”“方姐。”“嗯？”“你为什么这么操心我的事？”方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你不也一个人？”她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有点不合适，但我就是想问。三年了，她天天操心我的婚事，自己呢？

四十二岁，独居，没有孩子，从来没见过她身边有男人。“我跟你不一样。”方姐收起笑容，

转身往门口走，“周六晚上六点，万达那家西餐厅，你去不去？”“不去。

”“你——”“方姐，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谁？”“你认识。

”她慢慢转过身，表情有些复杂，“我认识？我给你介绍那些姑娘里的？是第几个？

”“都不是。”“那是谁？你在外面自己认识的？”“也不是。”方姐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突然笑了，“行了，你别卖关子了，到底谁啊？”我直直地看着她。“是你。

”方姐的笑容凝在脸上。便利店的冰柜发出嗡嗡的声响，日光灯管闪了两下。

她站在货架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四十二岁的女人，

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震惊。“周然，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喝酒了？”“方姐，我很清醒。”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货架，

几包薯片掉到地上。她没捡，就那么看着我。“你才二十七……”“我知道。

”“我四十二了。”“我也知道。”“我比你大十五岁！”“十五岁零三个月，我算过。

”方姐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疯了。”“可能吧。”我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想清楚了。”“你想清楚什么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我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妈知道了怎么办？”“那是我的事。

”方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便利店后面的小屋。门啪地关上了。我站在原地，

听到门后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我没有追进去。我知道她需要时间。第二天一早，

我下楼买早餐的时候，便利店还没开门。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方姐才出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表情很平静。“昨天的话，当我没说过。”她面无表情地拉开卷帘门。

“我当不了没说过。”“周然。”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没看我，“你是个好孩子，

别在我这棵枯树上浪费时间。”“你不是枯树。”“我离过婚。”“我知道。

”“我的过去很复杂。”“多复杂？”她没回答，弯腰把一箱矿泉水搬到货架上。

我走过去帮她搬，她躲开了。“方姐，你就算把全城的姑娘都给我介绍一遍，我也不会去。

”她终于抬头看我。“你到底图什么？”“图你。”“我有什么好图的？

一个四十二岁的离婚女人，开个便利店，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那我图什么？

我一个修车的，月薪六千，连首付都攒不出来。”方姐愣住了。“我不图你的钱，

不图你的房子，不图你年轻漂亮。”我说，“我就是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第一年冬天，我发高烧，你半夜给我煮姜汤，在我床边守了一整夜。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租客，你死在我房子里不吉利。”“第二年夏天，

我被客户骗了三千块维修费，你二话没说借给我，到现在都没让我还。

”“那是因为你修车技术好，我怕你走了找不到这么便宜的租客。”“上个月，你过生日，

我送你一条围巾，你当天晚上就围着出去散步。”“那天降温了。”我笑了。“方姐，

你每一句都在找借口，但你的眼神骗不了人。”她别过脸去。沉默了很久。“周然，

你先去上班。”“你还没回答我。”“我需要想想。”“好，我等你。”我转身走出便利店，

走了几步，又回头。“方姐。”“又怎么了？”“周六的相亲，帮我取消吧。”她没说话，

但我看到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天我在汽修店心不在焉地修了一整天车。

师傅老张骂了我三次。“小周，你今天魂都丢了，保险杠装反了你知不知道？”“张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什么用？客户投诉你赔得起吗？”我赶紧返工。晚上回到公寓，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方姐正在盘账。她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按计算器。看到我，

她把老花镜摘了下来，藏到柜台下面。“方姐，你别藏了，我早就看见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进来坐。”她说。我走进去，在收银台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推到我面前。“我想好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说。

”“我要跟你说一些事情。关于我的过去。”“你听完之后，

如果你还是那个想法……”她顿了顿。“我不拦你。”我点头，“你说，我听着。

”方姐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窗外的夜色里。“我二十四岁那年，

嫁给了一个搞工程的男人。”“叫赵建国，比我大八岁，当时在本地很有名，

手底下有一个建筑公司。”“刚结婚那两年，日子过得还行。他挣钱，我管家。

”“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人也变了。”“不让我出去工作。”“不让我跟朋友见面。

”“不让我用手机超过半小时。”“我想学开车，他说女人开车危险。”“我想出去旅游，

他说外面不安全。”“我想去看自己的父母，他说来回太远，等过年再说。

”“我就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这个笼子是金子做的，但它还是笼子。”她说到这里，

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二年。”“十二年。”我重复了一遍，

心里堵得厉害。“三十六岁那年，我发现他出轨了。”“对象是谁？”方姐苦笑了一下。

“我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我妈去世早，她妈把我当亲闺女养大的那个表妹。

”我握紧了拳头。“我发现的那天，是在医院。”“我怀孕五个月了，去做产检，

提前了半天，没跟他说。”“结果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他搂着我表妹从妇产科出来。

”“我表妹也怀孕了。”“比我早两个月。”方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当场就站不住了，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医生说，以后可能也很难再怀了。

”“赵建国来病房看我，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是说'都怪你自己非要提前来检查'。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后来呢？”“后来我找了律师，

打了一年的官司，分到了一些财产。”“他拿走了公司和大部分现金。我拿到了几套房子。

”“这八年，我就一个人，开着这家便利店，过到了现在。”她抬起头看我。“周然，

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这三年，我给你介绍对象，不是因为**心。

”“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我不配。”“我怕你知道我的过去会嫌弃我。”“我想着，

如果你找到了合适的人，我就彻底死心。”“可是每次看到你去赴约，

我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她说完这些话，便利店里安静极了。只有冰柜的嗡嗡声。“方姐。

”“嗯。”“你说完了？”“说完了。”“那我也说一句。”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不介意你离过婚，不介意你比我大十五岁，不介意你的过去。

”“你——”“与其你天天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不如我娶你算了。”方姐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说，我要娶你。”“你认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周然，你别跟我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她哭了好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突然站起身。“你跟我来。”我跟着她穿过便利店，

走进后面的小屋，又上了二楼。她的房间我从来没进过。干净，整洁，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她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钥匙挂在她脖子上，平时藏在衣领里，

我见过好几次。她打开锁，揭开盒盖。里面是一叠文件。她抽出来，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

我低头看去。第一份，房产证，城南锦绣花园，142平，她的名字。第二份，房产证，

城东阳光新城，126平，她的名字。第三份，房产证，城西学府苑，98平，她的名字。

第四份，房产证，城北翡翠湾，167平，她的名字。第五份，还是房产证，

市中心CBD一间商铺，83平，她的名字。第六份，一张银行存款证明。

上面的数字让我的大脑短路了。八百六十万。我抬起头，看着方姐。她的表情很平静。

“离婚的时候，赵建国觉得这几套房子不值钱，就甩给了我。”“这八年，城市发展，

每一套都翻了好几倍。”“加上这些年房租收入和便利店的利润，我攒了一些钱。”“周然，

我说过，你只要敢娶我，我的一切就是你的。”“但你要想清楚。

”“这不是一件可以反悔的事。”我看着桌上那一排房产证，脑子里嗡嗡的。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个女人扛着这些东西，一个人沉默了八年。不是因为她有钱我才想娶她。

而是她有钱都没跟任何人说过，只有在决定把自己交给我的时候，才打开了这个箱子。

“方姐。”“嗯。”“把这些收起来。”她愣了一下。“我说了，我不图你的钱。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跟我没关系。”“可是我想给你——”“你给我一个家就够了。

”方姐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在笑。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修了一上午的车，心情格外好。师傅老张看**活利索，还夸了一句，“今天吃错药了？

干得不赖。”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李强凑过来。“小周，我听说方姐又给你介绍了？

这回是哪家的姑娘？”“没有，她不给我介绍了。”“怎么？她终于放弃你了？”“不是。

”我把饭扒拉完，把碗放下，“我跟她在一起了。”李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我说，我跟方姐在一起了。”“哪个方姐？”“楼下便利店的方姐。

”“那个……四十多岁的方姐？”“嗯。”李强的表情就像看到鬼了一样。

旁边几个同事也听见了，全围过来。“小周，你不是开玩笑吧？”“她都能当你妈了。

”“你图什么啊？她有钱？”我没理他们，起身把碗筷放到水池里。“她就开个便利店，

能有几个钱？小周你是不是脑子被机油泡了？”“你们管好自己就行。”我头也没回。

下午上班，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嘲笑的，有不理解的，

还有那种“你等着看吧”的幸灾乐祸。我懒得解释。晚上回到公寓楼下，

便利店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秃，但气势很足。

他站在收银台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姐。“方瑶，这事没得商量。城北那套房子，

当初说好了是给我的。”方姐坐在柜台后面，不卑不亢。“赵建国，离婚协议白纸黑字，

法院都判了。哪来的说好了？”赵建国。就是她的前夫。我停在门口。“当初你什么都不懂，

那些房子都是我买的——”“是你婚内买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分给我的，就是我的。

”“方瑶，别逼我。”赵建国的语气带着威胁。“你想怎么样？”“我现在有个工程，

资金链紧张，你把城北那套过户给我，我拿去抵押。事成了还你。”“不行。

”“你——”“她说了不行，你没听见？”我走进便利店。赵建国转头看我，

上下打量了一圈。“你谁啊？”“她男朋友。”赵建国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出来。那种笑，

充满了鄙夷。“方瑶，你的审美倒是越来越独特了。找了个修车的小伙子？”他看向我，

“小子，你多大？”“二十七。”“二十七。”他重复了一遍，摇着头笑，

“你知道她多大吗？”“四十二。”“你知道她离过婚吗？”“知道。

”“你知道她生不了孩子吗？”“赵建国！”方姐猛地站了起来。“我说错了吗？

”赵建国满不在乎地摊开手，“小伙子，我是为你好，这女人——”“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我打断他，“你来是为了房子的事，对吧？”赵建国收起笑容，“这事跟你没关系。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修车的？”“对，一个修车的。

你有什么事找律师谈，别来她店里闹。”赵建国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行，有种。

方瑶，你等着。”他转身走了出去。方姐站在柜台后面，手在抖。我走过去，把她的手握住。

“没事了。”“周然，你不该掺和进来的。”“为什么？”“赵建国这个人，心眼很小，

记仇。你得罪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那又怎么样？”“他会对付你。”“方姐，

我连他都怕，还怎么娶你？”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我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些。接下来几天，赵建国果然没有罢手。

先是有人来便利店门口停了一辆工程车，堵了一半的门。方姐报了警，交警来拖走了。

第二天又来一辆。再报警，再拖。第三天，换了两辆。方姐的便利店生意明显受了影响，

客人进出不方便，好几个老顾客都跑了。我去找赵建国。他的公司在城南一个产业园里，

门口挂着“建国建设集团”的牌子。前台拦住我。“你找谁？”“赵建国。”“赵总在开会，

你预约了吗？”“没有。”“那不好意思——”“你告诉他，方瑶的男朋友来了。

”前台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赵建国出来了。“哟，修车小弟。

”他叉着腰站在大厅里，身后跟着两个戴安全帽的工人。“你的车，把它挪走。”“什么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总，我没工夫跟你绕弯子。”我看着他，“你再堵一次，

我就去法院告你。”“告？”赵建国笑了，“你一个月薪六千的修车工，请得起律师？

”“请不起律师我也能告。”“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赵建国收起笑容，

走近两步，“我在这个城市干了二十多年工程，建的楼比你见过的都多。

你觉得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工，能跟我斗？”“我不跟你斗。”我平静地说，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还想要方姐的房子？”“那是我的房子！”“法院判给她的，

就是她的。你再闹，我就把你骚扰前妻的事发到网上。”赵建国的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提醒你。”我转身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赵建国的声音：“小子，你给我等着！

”我没回头。回到汽修店，老张找我谈话。“小周，有人打电话来，说你在外面惹了事？

”“谁打的？”“没说。就说让我管好我的员工。”我心里明白，是赵建国的人。“张哥，

我的私事不会影响工作。”“我不管你什么私事，你把今天的活干完就行。”晚上回去，

方姐坐在便利店里发呆。“方姐？”她回过神来，“周然，门口的车今天没来。”“嗯，

不会再来了。”“你去找他了？”“谈了谈。”“你怎么跟他谈的？”“讲道理。

”方姐看着我，半信半疑，“赵建国这种人会跟你讲道理？”“他不讲道理，但他怕丢面子。

”事实上，我并不确定赵建国会不会罢手。果然，安静了三天之后，新的麻烦来了。

周六下午，我去一家商场买东西，在电梯口碰到了一个人。

上个月方姐给我介绍的那个银行柜员。叫什么来着——许晓雨。“咦？你不是那个……周然？

”“嗯。”“上次约你吃饭你都不来，怎么，找到对象了？”我犹豫了一下，“算是吧。

”“哦？谁啊？”“你不认识。”许晓雨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我听说了，

你跟那个开便利店的大姐在一起了？”消息传得倒挺快。“是。”“周然，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许晓雨把手里的奶茶搅了搅，“你是不是图人家房子？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这是替你着急。一个二十七的小伙子，

找个四十二的离婚大姐，怎么看都不正常。”“我觉得很正常。”“外面的人可不这么觉得。

”许晓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好歹是个正经姑娘，条件也不差。

你当初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结果去找一个比你大十五岁的？说出去都丢人。

”“丢你的人了？”许晓雨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转身走了。我不知道的是，这次偶遇，很快就给我惹来了更大的麻烦。第二天，

方姐的脸色不太对。我一进便利店，她就冷冷地看着我。“你昨天去商场了？”“嗯，

买点东西。”“碰到谁了？”我一愣，“你怎么知道——”“许晓雨给我打电话了。

”方姐的声音很平淡，“她说你在商场约她见面，还聊了很久。”“胡说八道！”我急了，

“我是在电梯口偶然碰到她的，说了不到两分钟的话——”“她说你跟她讲，

后悔没有和她约会。”“她放屁！”“周然！”方姐拍了一下柜台。我闭上了嘴。她看着我，

眼里有失望，有委屈，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你看，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方姐，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信你。”她打断我，“我是不信我自己。”“什么意思？

”“我四十二了，她二十五。你说你更愿意跟谁在一起？”“跟你。”“你现在当然这么说。

可是过三年呢？五年呢？十年呢？”“方姐——”“你三十七的时候，我就五十二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到那时候，你还会说跟我在一起吗？”“会。

”“你怎么保证？”“我保证不了。”我说，“但是方姐，赵建国跟你一个年代的人，

他保证了什么？他做到了吗？”方姐的身体颤了一下。“年龄不是问题，人品才是。

”我走到她面前，“许晓雨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你可以调商场的监控。

”“我没说我不信你。”“那你为什么生气？”“我生气的不是你。”方姐低下头，

“我生气的是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还是这么容易被别人的话动摇。

”“因为你在乎我。”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部手机，

打开一个聊天记录给我看。是许晓雨发给她的消息。“方姐，你别怪我多嘴。

周然昨天主动约我见面，说了很多后悔的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你们年龄差太大了，

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了吧。”我看完，气笑了。“方姐，你信她还是信我？

”“我当然信你。”方姐把手机收回去，“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我们在一起这件事，外面会有很多闲话。有人会故意挑拨离间。”“那又怎么样？

”“你扛得住吗？”“方姐，你被赵建国关了十二年都扛过来了，几句闲话你还怕？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周然，你有时候说话还真不客气。”“跟你学的。”她摇了摇头，

把那条消息删掉了。“那个许晓雨，以后别理她了。”“本来就没理她。

”这件事暂时过去了。但我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那天晚上，

方姐说她要去市中心见一个老朋友。“你一个人去？”我问。“嗯，很多年没见了，

约了吃个饭。”“我陪你去吧。”“不用，你在家等我就行。

”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出了门。平时穿棉布裙的方姐，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配了一条灰色的长裙。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我在门口看着她打车走了，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不放心。是觉得她穿成这样去见人，那个人一定不简单。

晚上十一点，方姐回来了。脸色很不好。“怎么了？”“没事。”“不像没事。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分钟。“见的是赵建国的姐姐。”“他姐姐？”“嗯。赵建兰。

”方姐的表情很复杂，“她说赵建国最近生意出了大问题，银行催贷，好几个项目停工。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想让我把城北那套房子'借'给赵建国用。”“又来？

”“赵建兰说如果我不帮忙，赵建国的公司就要倒了。他一倒，他手下几百号工人都要失业。

”“这是道德绑架。”“我知道。”方姐揉了揉太阳穴，“但赵建兰帮过我。

当年离婚的时候，是她偷偷把赵建国的出轨证据给了我的律师。”“所以你欠她一个人情？

”“不是欠，是她来求我，我不好直接拒绝。”我坐到她旁边。“方姐，人情归人情，

房子归房子。赵建国拿到你的房子抵押出去，万一他还不上呢？你的房子就没了。

”“我知道。”“那你怎么回她的？”“我说再想想。”我看着她。“方姐，

你已经有答案了，对吗？”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答案来。”第二天，

方姐打电话给赵建兰，拒绝了。电话里赵建兰的声音我都听到了。“方瑶，你怎么这么绝情！

当初你离婚是谁帮的你？”“建兰姐，这是两回事。赵建国的公司是他自己的事情，

我不能拿我的财产去冒这个险。”“你就是报复他！因为他当年对不起你，你就看着他死！

”方姐没有反驳，安静地等赵建兰说完。“建兰姐，我对建国没有恨，但我也没有义务救他。

这是我最后的回答。”她挂了电话。手一直在抖。我把她的手握住，“你做得对。

”“可是我心里不好受。”“我知道。但有些好人，

不能因为别人的一点恩情就一辈子被绑住。”方姐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周然，

有你在真好。”“我一直在。”安静了三天。第四天傍晚，我正在汽修店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方姐的声音在电话里很紧张。“周然，你快回来。”“怎么了？

”“赵建国带着人来了。”我扔下扳手就往外跑。从汽修店到公寓骑电动车十五分钟，

我用了八分钟。到了便利店门口，赵建国站在那里，身后跟了四五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不是工人，是那种混社会的面相。方姐站在便利店里面，手里抓着电话。“赵建国，

你干什么？”我把电动车一扔，冲上去。“小子，跟你无关，一边去。

”赵建国看都没看我一眼。“方瑶，我最后问你一次。城北那套房子，你过不过户？

”“不过。”方姐的声音很稳。“好，不过是吧？”赵建国冷笑一声，“那我告诉你，

那套房子我已经跟银行的人打好招呼了，下周他们会来评估。你不签字，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你敢！”我站到方姐前面。赵建国终于看向我。“小子，

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两个黑衣男人走上来，

一左一右堵住了便利店的门。“赵建国，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搞这套有什么用？”我盯着他。

“法治社会？”赵建国哈哈大笑，“你知道这个区的派出所所长跟我喝了多少次酒吗？

”“那你就当着他的面抢你前妻的房子？”“谁说抢了？我是来协商的。

”赵建国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对方姐说，“方瑶，你看看你现在跟的什么人？

一个修车的毛小子，什么都给不了你。我跟你商量个事你至于吗？”方姐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她站在我身后，手抓着我的衣服后摆。“商量？你带这些人来叫商量？

”我指了指那几个黑衣人。“他们是我公司的保安，跟着我出来办事而已。

”赵建国一脸无辜。“方姐，报警。”我说。“报吧。”赵建国摊开手，“我什么都没干，

你报什么？”“你带人堵在店门口，妨碍她正常营业。”“我在外面站着不行？

这是公共场所。”我咬了咬牙。这种人老于世故，知道怎么在法律边缘试探。“赵建国，

你到底想怎么样？”方姐从我背后走出来。“很简单。”赵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城北那套房子，你过户给我。作为补偿，我给你两百万现金。

”“那套房子现在市价至少六百万。”我说。赵建国看着我，笑了。“小伙子，

你对房价还挺了解的？看来你不光是冲着方瑶来的啊。”“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他看向方姐，“方瑶，你可别被这个毛小子骗了。

他图你什么？图你这张老脸？明摆着图你的房子嘛。”“赵建国！”方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别激动。”赵建国不紧不慢，“我是你前夫，好歹在一起十二年，我不会害你。

你冷静想想，一个二十七岁的修车工，放着那么多年轻姑娘不要，

跑来跟你一个四十二岁的离婚女人在一起，你觉得正常吗？”方姐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松了。“方姐。”我回头看她。她的眼神有些恍惚。赵建国的话扎到她了。

“方瑶，听我一句劝。”赵建国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趁早把这小子打发了，

把房子的事跟我了结了。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你怎么保证？”方姐突然问了一句。

我心里一紧。她在动摇。“方姐！”“我保证，城北那套过户给我之后，其他的我再也不碰。

”赵建国举起右手，“我赵建国说话算话。”“你说话算话？”我转头直视他，

“你当初在教堂里跟她发过什么誓？你说话算话？”赵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小子，

你给我闭嘴——”“你对着方姐说'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说话算话了吗？

”“你——”“你跟她表妹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话算话了吗？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赵建国抬起了手。“赵建国！”方姐突然挡在我前面。

整个场面僵住了。方姐的背影挡在我面前，单薄但笔直。“赵建国，你给我听清楚。

”“城北那套房子，我不会给你。”“城东的不给，城西的不给，城南的也不给。

”“这些是法院判给我的，一砖一瓦都不会少。”“你要告就去告，你要闹就去闹。

”“但是你要是敢碰周然一根手指头——”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我就把你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部捅出去。包括你在锦城大桥那个项目上的事。

”赵建国的脸色刷地变白了。“你……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赵建国盯着方姐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后，他转身就走了。

那几个黑衣人也跟着走了。便利店里恢复了安静。方姐转过身来，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看着她，“方姐，锦城大桥的项目是什么？”她没有正面回答。

“赵建国在做工程的时候，有很多不干净的事情。这些年我一直没说过。”“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他逼急了我，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得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很平静。赵建国没有再来找麻烦。

我和方姐的关系也在稳步升温。每天下班后，我会去便利店帮她理货、收银。她会给我做饭，

两个人在后厨的小桌子上吃。日子简单，但踏实。直到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妈打来的。“小然，你是不是谈了一个对象？”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妈，

你怎么知道的？”“你张婶告诉我的。她儿子跟你一个汽修店的，他打电话回家说了。

”李强那个大嘴巴。“妈——”“那个女人多大？”“……四十二。”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周然，你再说一遍？”“四十二。”“你疯了？你比她小十五岁！她都能当你——”“妈，

她当不了我妈。”“你别跟我犟！我问你，她离过婚是不是？”“是。”“能生孩子吗？

”我沉默了。“你看，你不说话了吧？”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周然，

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不生孩子，我们周家就断后了！”“妈，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什么年代也得传宗接代！周然，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胡闹，

这个女人你必须给我分了。你要是不分，我明天就坐火车过来。”“妈，你别——”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头痛欲裂。方姐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看到我的表情。“你妈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