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站在法院门口等我。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脊背弯折，眼神浑浊。

看到我撑着伞走出来，她快步迎了上来。

“晏清。”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就半个小时。”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她。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了。”

裴令仪苦笑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梦到蓁蓁。梦到她拉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不去救她。”

她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积水的路面上。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她已经顾不上任何体面了。

“晏清，求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当牛做马补偿你。”

我看着她在泥水中磕头，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只有深深的悲哀。

“裴令仪，你的道歉对蓁蓁来说，一文不值。”

“你不是在向我忏悔，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一无所有的落差，想找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我将手中的伞微微倾斜，挡住了飘向我的雨丝。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你唯一能为蓁蓁做的事。”

我绕过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身后传来裴令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是一只被丢弃在雨夜里的流浪犬。

三年后。

清明节的早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南山的陵园里。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拾级而上。

蓁蓁的衣冠冢在半山腰，位置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

我将百合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用手帕擦了擦照片上蓁蓁灿烂的笑脸。

“蓁蓁，爸爸来看你了。”

“你喜欢的那个奥特曼，爸爸已经找人修好了，就放在你的床头。”

我在墓碑前坐下，轻声诉说着这三年的变化。

“爸爸用你留下的那笔钱，成立了一个先天性心脏病儿童救助基金会。”

“这三年里，我们已经帮助了一百二十个小朋友成功完成了手术。”

“她们现在都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奔跑了。”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我的话。

楚云初最终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听说他在狱中过得很惨，因为以前仗势欺人得罪了不少人，经常被同监舍的犯人教训。

而裴令仪，她在破产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落差，精神出了些问题。

有人曾在城中村的垃圾站附近看到过她。

她整天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玩具，逢人就说那是她女儿的宝贝，谁也不能碰。

这一切，我都只当是耳旁风，听过便散了。

我的生活已经重新步入了正轨，不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停留。

我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蓁蓁，爸爸要走了。基金会那边还有个会议要开。”

“你在那边要乖乖的，如果有来生，记得挑个好妈妈。”

我转身向山下走去。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的夫妻，牵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

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笑声清脆悦耳。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彻底驱散了雾霾，将前方的道路照得无比明亮。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大步向前走去。

生活，总要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