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司机老赵毫无预兆地辞职了。这十年我给他涨薪十三次。甚至出钱给他儿子买了套婚房。

他却走得极尽慌张，连铺盖都没卷。我大度地亲自送他去火车站。他下车时，

手抖得连车门都关不上。“老板，对不住了。”他突然趴在车窗上，压低声音。

“车后备箱有个纸箱，您现在就打开看看吧。”他转头冲进人海，活像在逃命。

我按下后备箱开启键。里面躺着我那失踪三年的亲生儿子。01后备箱盖缓缓升起。

一个用黄色宽胶带缠了好几圈的旧纸箱摆在正中央。纸箱盖没有封死。

里面透出一股刺鼻的馊臭味。我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在车站广场的水泥地上。

我伸手掀开纸箱的盖板。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人影。那人影穿着大得夸张的脏T恤。

露在外面的胳膊细得皮包骨头。肤色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

手腕处有两道深紫色的勒痕。他紧紧闭着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我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我找了三年、想了三年、以为早就变成白骨的儿子小远。三年前他七岁。现在他十岁，

体型却小得让人心惊肉跳。我扶住车门边框。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我大口喘着气。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我伸出手。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探到他的鼻下。

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指尖上。他还活着。小远还活着。我弯下腰。双手**纸箱里。

我把他抱了出来。他轻得离谱。脑袋无力地歪在我的肩膀上。

身上的衣服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和酸腐味。我的心脏剧烈收缩。血液在耳边轰鸣。

狂喜和狂怒同时冲进我的大脑。老赵。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敢绑架我的儿子。

还把他折磨成这副鬼样子。我把你当兄弟。你把你主子的亲生骨肉当畜生关了三年。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陈总。

”“封锁我在火车站的所有消息。”“让张医生带最好的团队马上滚到西山别墅等我。

”“还有一件事。”“动用你能动用的所有人脉和资源。”“把老赵给我抓回来。

”“无论他在哪里。”“要活的。”我挂断电话。把小远放在迈巴赫的后座上。

我脱下西装外套裹住他冰冷的身体。我自己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飙出车站广场。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后座传来微弱的**声。

我从后视镜里看向小远。他浑身发着抖。额头全是虚汗。他的嘴唇干裂脱皮。

他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不……”“阿姨……”“别……”我握紧方向盘。阿姨？老赵是个老鳏夫。

他老婆十年前就病死了。他儿子也一直没谈女朋友。小远嘴里喊的阿姨是谁？

“阿姨……糖苦……”小远又咕哝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吃糖？我踩下刹车。车子停在红绿灯前。我回头看着后座上的儿子。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老赵背后还有其他人。绿灯亮起。我继续开车驶向西山别墅。

车子刚停稳。张医生的医疗团队已经带着设备在门口待命。我抱着小远冲进大门。

“立刻给他做全面检查！”张医生带人把小远接过去。推上了移动平车。

他们直奔别墅一楼的医疗室。我站在走廊里。双手沾着小远衣服上的脏污。

十分钟后张医生走出来。他摘下口罩。表情非常严肃。“陈总。”“孩子长期处于饥饿状态。

”“严重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陈旧性软组织挫伤。”“最麻烦的是。

”“他体温高达四十度。”“精神处于极度受惊的应激状态。

”“而且根据他肌肉的松弛程度和瞳孔反应。

”“我怀疑他长期被喂食了某种镇静类或安眠类药物。”我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破皮出血。

镇静类药物。这就是他说的“糖苦”。把一个七岁的孩子用药迷晕整整三年。

这是要彻底毁了他的脑子。“治好他。”“用最好的药。”我咬着牙挤出这几句话。

02我拿起桌上的消毒湿巾。一点点擦掉手上的污渍。我拿出手机打给了林岚。电话接通。

里面传来她温柔的声音。“老公，你送完老赵了？什么时候回公司？”“岚岚。

”“你马上回西山别墅。”“出事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语气这么不好，别吓我。

”“小远找到了。”电话那边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停了。

“喂？岚岚你听见了吗？”“我……我听见了！”“天呐！”“真的吗老公？小远在哪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在西山别墅，你快点过来。

”我挂断电话。林岚是我在小远失踪一年后娶进门的妻子。小远失踪那一年。

我妻子因为积郁成疾去世。我整个人几乎崩溃。

是当时担任我私人助理的林岚陪我熬过了那段最暗的日子。她无微不至。

她甚至陪我去偏远山区贴过寻人启事。我不顾所有人反对娶了她。半小时后。

别墅大门被用力推开。林岚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居家真丝睡衣就跑了进来。

她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冲向医疗室。“小远！我的小远啊！

”她还没进门就开始大哭。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她扑到病床边。看着插满管子的小远。

她双手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是谁干的……”“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她转身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腰。“老公。”“太好了。”“小远终于回来了。

”“老天保佑，我们的家完整了。”她哭得极其伤心。眼泪很快弄湿了我的衬衫。

我拍着她的后背。这种被巨大惊喜击中后的反应非常自然。

一个善良体贴的继母形象毫无破绽。“别哭了。”“孩子很虚弱需要安静。”林岚赶紧点头。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她转身看向病床。手伸过去想摸小远的脸。但停在半空没敢碰。“老公。

”“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绝不放过他！”我看着她的眼睛。“是老赵。

”“他在逃跑前把小远扔在了车里。”林岚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老赵？

”“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实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你还给他儿子买房！”“他是个畜生吗！”她咬牙切齿。

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公你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就在这时。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护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采血管和止血带。“陈总。

”“张医生吩咐抽点孩子的静脉血。”“送去总院的实验室做详细的毒理学分析。

”“看看他体内到底残留了什么药物。”护士走到床边。

准备把止血带绑在小远细瘦的胳膊上。林岚突然跨出一步。她一把按住护士的手腕。

她的动作极快。力气也大得出奇。护士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等一下！”林岚大声说。

我和护士都愣住了。林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刻松开手。她换上一副极其心疼的表情。

“护士。”“你看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他才刚回来，身体这么虚弱。

”“现在抽血他受得了吗？”“能不能让他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抽？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孩子的怜惜。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可能就信了。但我不是。

我是一个在商海里厮杀出来的商人。我刚才看得很清楚。林岚按住护士手腕的那一瞬间。

她的眼睛里没有心疼。只有极度的恐慌。她在害怕。害怕血液化验出药物成分。我走过去。

把手搭在林岚的肩膀上。“岚岚。”“我知道你心疼他。”“但这血必须抽。

”“不查清楚他吃了什么，医生没法对症下药。”我紧紧盯着她的侧脸。

她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秒。然后立刻恢复正常。她转过身抱歉地对护士笑笑。“对不起。

”“是我太急躁了。”“我就是见不得孩子受苦。”“你抽吧，轻一点。”护士点点头。

拿着针头扎进小远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流进采血管。林岚偏过头去。她闭上眼睛不敢看。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但我看到了。我的直觉开始警报。

一根带毒的刺扎进了我心里。03夜深了。别墅里静悄悄的。

只有医疗室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我和林岚睡在主卧。我一直没有睡着。

林岚背对着我。呼吸声很沉。凌晨两点半。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别墅的安静。

是小远的声音。我掀开被子冲出房间。林岚也立刻爬起来跟在我后面。我们冲进医疗室。

小远在病床上疯狂地挣扎。他双眼圆睁。眼珠因为惊恐而凸出。他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别过来！”“不吃糖！”“苦！”他手背上的留置针被他扯脱。鲜血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冲上去想按住他。“小远！是爸爸！”“爸爸在这里！”林岚也跟了上来。

她站在病床另一侧。她眼眶红着。伸出双手要去抱小远。“小远乖。”“别怕，妈妈在，

没事的。”她温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小远听到这个声音。他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林岚的脸上。就在那一瞬间。小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极度凄惨的嘶鸣。他像见到了地狱里的恶鬼。

他拼命往床头退。背部重重地撞在床头板上。“走开！”“阿姨走开！”“阿姨不打我！

”他手脚并用。直接从病床上翻滚下来。他不顾身上的管子和仪器线。爬到我的脚边。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把脸全部埋进我的裤腿里。他浑身抖得像过电一样。

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裤腿。“爸爸救我！”“阿姨要喂糖！”“我听话！”“别打我！

”医疗室里死一样寂静。林岚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在灯光下惨白如纸。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眼神里的惊骇已经无法掩盖。我低头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儿子。

再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两年的女人。小远喊的“阿姨”。小远喊的“喂糖”。

小远看到林岚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咔哒一声拼合在一起。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我强迫自己不要发抖。

我强迫自己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我蹲下身。把小远紧紧抱在怀里。我用手捂住他的后脑勺。

不让他再看林岚。林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收回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眼泪立刻涌了出来。“老公……”“你看孩子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他是不是这三年被关出了心理疾病？”“把所有的女人都当成欺负他的坏人了？

”她哭着往前走了一步。小远在我怀里立刻爆发出一声尖叫。“站住。”我冷冷地开口。

没有看她。“你先出去。”“你吓到他了。”林岚停住脚步。她咬着下唇。一脸委屈和心碎。

“好。”“老公你好好陪他。”“我去找张医生再拿点安神药。”她转过身走出医疗室。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小远放在床上。护士进来重新给他处理伤口。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外面的夜风很凉。吹不散我满脑子的杀意。我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陈总？”“立刻去查林岚。”“查她这三年所有的通讯记录。”“所有的银行账户流水。

”“所有的出行轨迹。”“包括她娘家人所有的资产变动。”“一笔一笔地对。”我顿了顿。

“另外。”“去买几个最隐蔽的微型摄像头。”“明天趁她不在家，安在别墅的各个死角。

”安排完这一切。我回到病房。等到天亮。林岚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她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看着十分憔悴。“老公，你一夜没睡。”“喝点粥吧。

”我接过粥碗。碗很烫。我用勺子搅动着米粒。“岚岚。”“有个好消息。”林岚动作一顿。

“什么好消息？”我吹了一口热气。“我派去抓老赵的人来信了。”“老赵没坐火车跑远。

”“他半路下车，雇了辆黑车往他乡下的老家逃了。”“我的人已经把他的老家村子围住了。

”“最多今天中午，就能把他活捉回来。”我把粥碗放在桌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只要抓到他。”“我一定要亲自问问。”“到底是谁指使他干的。

”林岚手里拿着的一个空玻璃杯倾斜了一下。里面的残水洒在她的拖鞋上。她完全没注意到。

她的喉咙滚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那太好了。”“这种**。

”“一定要让他交代清楚。”“绝对不能放过他背后的主谋。”我点点头。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好。但我却想吐。04上午十点。林岚借口头痛犯了。

说要回主卧休息一会儿。我让保姆去照顾小远。我独自走向二楼尽头的书房。

关上厚重的橡木门并反锁。我拉开抽屉。拿出里面专门连接隐蔽监控的平板电脑。

今早特助派人假装维修空调。已经在主卧衣帽间装好了探头。我点开衣帽间的画面。

林岚没有躺在床上休息。她正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门关紧了。

她蹲下身。拉开梳妆台最下方的一个首饰盒。她按了一下首饰盒底部的暗格。一块夹板弹开。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旧款直板手机。这就是她的作案工具。她神色极其慌张。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动。她在发短信。屏幕太小。我看不清她发了什么。她发完之后。

立刻把手机拆开。拔出里面的电话卡。拿起桌上的修眉剪刀。将电话卡剪成两半。

然后她把碎卡扔进马桶冲走。把旧手机重新塞回首饰盒的暗格。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

重新换上那副温柔贤惠的表情。走出了衣帽间。我坐在书房的真皮座椅上。

平板上的画面定格在她离开的背影。毒蛇。一条真正的毒蛇。就在我的枕边盘踞了两年。

喝着我的血。花着我的钱。还要拿我儿子的命当铺路石。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特助。我接起电话。“陈总。”特助的声音极其低沉。

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老赵死了。”我猛地睁开眼睛。

椅子被我蹭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死了？”“不是让你们去乡下围堵吗？”“陈总。

”“他根本没去乡下。”特助快速汇报。“我们的人沿着城东那条线摸查。

”“在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发现了警察的警戒线。”“我们花钱找里面的内部人员问了。

”“死者就是老赵。”“法医初步判断是深夜失足落水，溺水身亡。”线索断了。死无对证。

林岚那条短信是发给谁的？是不是通知同伙老赵已死可以放心？还是她指使人去灭的口？

“尸体在哪？”我冷冷地问。“还在停尸房。”特助顿了一下。“陈总，还有一件事。

”“我们买通的那个内部人员，在老赵的遗物里找到了东西。”“警察搜查时漏掉了。

”“因为那个东西被老赵缝在了**裆部的夹层里，外面包着防水袋。”“是什么？

”“一个屏幕摔碎的旧智能手机。”“里面没有卡。”“但是在备忘录里，

有一条写给您的草稿。”“念。”我命令道。特助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字逐句地念那条草稿。

“老板。”“对不起。”“我不是人，我没脸见您。”“是林岚。”“是她逼我的！

”“三年多前，她派人抓了我儿子小军。”“她拿小军的命威胁我。”“逼我配合她，

把小远迷晕藏起来。”“她说只要她如愿嫁给您，并且怀上您的孩子稳固地位。

”“她就会把小远和小军都放了。”“我不敢报警，我只有小军这一个根。

”“但我等了三年，她根本不想放人。”“昨天她突然联系我。”“她说计划有变，

她现在要杀人灭口。”“要把小远处理掉。”“我不能让她杀小远，

我只能趁夜把小远偷出来还给您。”“老板，快查她！”“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她弟弟也是帮凶。”“我把他们这三年给我转账的账本，还有录音证据。

”“全都藏在了关小远的那个仓库地砖下。

”“地址在……”特助念出一个极其偏僻的郊区地址。短信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显然。

老赵没来得及写完或者没来得及发送。就被什么人推下了冰冷的海水。

我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原来如此。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不是图财的临时起意绑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为了夺取我全部家产的毒计。

她清除了小远这个第一继承人。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来到我身边。

踩着我儿子的痛苦和老赵的软肋。爬上了陈家女主人的位置。我放下手机。站起身。

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精心修剪的花园。我要把林岚千刀万剐。不。

那样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失去最看重的东西。我要让她在万人瞩目中跌入烂泥。

我要让她活着受尽折磨。05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装。避开林岚。

从车库开走了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特助和四个最精锐的保镖已经在路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