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瑶瑶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什......什么，录像？”

沈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脸上的镇定裂开了一道缝，眯起眼睛看着我，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

“安安，你说什么呢，会议室的监控还没启用呢，我们真诚来给你道歉的，你就算不接受，也不至于说我们演戏吧！”

“是，我们是忽略你的付出，”

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态度自然诚恳得近乎完美。

“但你想想，这两年，公司上下谁不听你的？”

“技术部的人，你一句话就能调动，财务部批预算，你签字就行，连陆听澜都得等你点头。”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跟张总谈合作，是你一个人去的，A轮的BP，是你写的，底层架构，是你搭的，我们一直让你跟张总对接，是完全信任你。”

“但凡我们不信任你，也不会把最大的客户单独给你。”

他看着我。

“你看，你什么都做主了。”

“虽然没有给你署名，”他顿了一下。

“但公司实际的掌权人，一直都是你。”

温念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眼睛里全是震惊，她显然没想到沈砚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

陆听澜低下了头，没有看任何人。

江星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沈砚，又看了一眼我，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次，我是真的觉得好笑了。

“你说公司上下都听我的？”

“对，都听你的。”

“那不是因为，你们不会吗。”

沈砚笑容僵了一瞬。

“因为你们看不懂，因为你们算不明白，因为你们去了人家不认。”

我一条一条地说，语气比他还轻，还淡。

“我这个实际掌权人，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股权重新分配。”

“没有出现在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单上。”

“没有在任何一份对外文件上，拥有过我的名字。”

“干活的时候夸我最厉害，说都听我的，分配利益的时候，说忘了我，说我不需要。”

我打开手机。

按下播放键。

第一道声音传出来的时候，

四个人的脸全都变了。

“假装分手。”

“由公司出面给一个“联合创始人”的正式头衔，让她觉得被重视。”

“......给她董事长的职位。”

录音里安静了一瞬。

“我觉得，还是不能承认，就说有好感......”

“这样能行吗？要是安安姐不吃这套呢？”

“能行，再不行就让瑶瑶以死相逼。”

“砚哥，你说什么？”

“你小时候不是闹过一回吗？你姐那个人，你哭她不理，你闹她不理，但你真要出事，她命都给你。”

“你到时候在她面前割个手腕，不用深割，流点血就行.......”

录音还在继续。

我按下暂停键。

声音很轻，很平。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控诉。

只有一种温和的疏离。

就像你路过一扇窗，看见里面的人在吵架，你听到了，但你不会推门进去。

因为，那跟你没关系了。

“你们不把我当人，但你们离不开我。”

我扣好扣子，理了理袖口，拿起包。

“所以你们今天来道歉，不是因为对不起，更不是因为在乎我。”

“是因为没有老奴的日子，你们过不了了。”

瑶瑶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敢哭出声。

温念把头埋的更低了。

陆听澜站起来，又坐下，手指攥拳，又松开。

只有沈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安安，你听我说......”

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自以为掌控全局。”

“你安排一切，算计一切，利用一切，利用瑶瑶的眼泪，利用听澜的好感，利用温念的忠诚。”

“然后你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这是最优解。”

“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顿了一下。

“最优解里，只有我江予安。”

他的表情终于裂了。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

是他还坐在原位，手里攥着的都是没用的棋子。

我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不想听你们任何的道歉。”

“也不需要。”

“因为道歉是给在乎的人。”

“而你们。”

我推开门。

“从来都不是。”

瑶瑶终于忍不住了，哭着喊：

“姐！你不许走！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来？你说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听澜，你把姐姐气走了！你快说句话啊！”

我推门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