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连载中的悬疑灵异文《楼上住着个什么玩意儿》,是作者 用户83720333 精心力创完成的,本书主角有李远舟沈让,故事无广告内容为: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房间中央的那把椅子——那把坐着无脸模特的椅子。那具模特还在椅子上。涂满淤青和伤口的身体,脖子上套着绳子……
章节预览
李远舟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三个晚上,听到天花板上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不是老鼠。
他养过仓鼠,知道那种细碎的悉悉索索。这个声音更慢,更刻意,
像有人用指甲盖一下一下地划过水泥板,节奏均匀得近乎执拗。他仰头看了十几秒,
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录。“气象台发布暴雨蓝色预警,
预计未来三小时……”手机通知栏弹出来的天气提醒把声音打断了。他烦躁地划掉,
重新点开录音。天花板上那个声音也在这时候停了。就好像楼上那东西知道他在录。
李远舟握着手机等了半分钟,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他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是个不信鬼的人。二十七岁,当过三年影视公司的选角导演,
见过太多浮夸的表演和更浮夸的潜规则,
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是下个月的房租到期的短信提醒。上个月公司裁员,
他所在的整个选角部门被一锅端,HR微笑着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N+1的补偿金,
他当场算了一下,在这间月租九百五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可以撑八个月。前提是他不吃不喝。
所以他现在是一个短视频灵异博主。不是因为他信这个,恰恰是因为他不信,
他觉得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不过是一群神经病和另一群骗子的合谋,而他作为前选角导演,
至少知道怎么把一坨屎拍得像是巧克力味的。他的账号叫“远舟探灵”,粉丝三千二,
大部分是买的僵尸粉,真粉大概不到两百,其中还包括他亲妈和她广场舞队的六个老姐妹。
天花板上的声音又响了。这次不是指甲刮擦。是婴儿的哭声。低低的,闷闷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捂住了婴儿的嘴,那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在深夜出租屋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李远舟坐起来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个声音太假了。他在选角行业干了三年,听过上千个试镜演员的哭戏,
有些人哭起来就是这种动静——以为捂住嘴就能模拟出闷哭声,
实际上做出来的效果跟便秘没什么区别。这个“婴儿哭声”最大的问题不是假,
而是节奏不对。真实的婴儿哭闹是没有规律的,会突然拔高,会喘不上气,
会把自己哭到打嗝。楼上传来的这个哭声太有节奏感了,四秒一循环,
中间还夹着一个微妙的呼吸换气间隙。这不是婴儿。是手机播放的音效。李远舟穿上拖鞋,
站在床上,耳朵贴着天花板。哭声停了。换成了另一种声音:重物在地面上拖拽的摩擦声,
沉闷的,一顿一顿的,伴随着某种湿哒哒的黏腻感。像有人在拖一具尸体。
这个声音做得倒是挺真的。李远舟在心里给打了个分。比刚才的婴儿哭声好,至少没有露怯。
他想知道楼上这位同行用的什么音效包,听起来不像是网上下载的免费素材,
低频部分处理得很干净,
拖拽的顿挫感也符合人体工程学——这不是随便拉一个声音文件就能做到的,
得是专门录的Foley。他正琢磨着,天花板上又传来第三种声音。女人的呜咽。这个好。
这个真的好。李远舟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女人的哭声很轻很细,
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只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点气音。
不是那种夸张的嚎啕大哭,是真实的、绝望的、已经哭到脱水之后还能挤出的最后一点水分。
他听得头皮发紧,不是因为恐怖,是因为这个声音太专业了。
他甚至能听出这个“女演员”的控制力——她在第三秒的时候加了一个微妙的破音,
气管里带出一丝气泡音,这种细节不是科班出身的做不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直播预约:明晚十点,“远舟带你夜探凶宅”。他把闹钟设在九点半。第二天白天,
李远舟出门做了一番调查。他住的地方叫福田村,深圳无数个城中村中的一个,
握手楼的密度让人怀疑建筑师是不是在玩俄罗斯方块。他的出租屋在六楼,七楼就是顶楼,
再往上就是天台。他问了一楼的便利店老板,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剥蒜,
听到他问“七楼住的什么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人。”老头说。“没人?
”“之前住了一个,搬走了。搬得很急。”老头把蒜瓣扔进塑料盆里,“押金都没要。
”李远舟等了几秒,等着老头往下说。老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剥蒜,
手法跟昨晚天花板上的指甲刮擦声一样,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他又问了隔壁栋的房东,
一个穿花睡衣的中年女人,对方只回了一句:“那栋楼不是我家的。”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还想再问,手机响了,是他妈发来的微信语音:“舟舟,
你那个视频我昨天转给陈阿姨看了,她说你那个鬼的妆化得不行,白得像日本艺伎,
一点不可怕。”李远舟没回。他倒是有心想问问他妈,那个陈阿姨觉得什么样的鬼才算可怕,
但他忍住了,因为一旦接上话,他妈就会开始念叨他找对象的事,
比天花板上那个假女鬼难对付多了。晚上九点半,他准时打开了直播。“各位老铁,
我是远舟。”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出租屋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今天咱们玩点**的。我楼上住了个什么东西,每天晚上搞动静,今天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直播间在线人数:十二。其中他妈的头像赫然在列,ID叫“开心每一天”。
李远舟假装没看到,举着手机出了门。走廊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消防通道里的味道像是尿渍和泡面汤的混合发酵物,他凭着记忆摸到七楼的铁门前,
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开。他又推了一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哐”一声,
像是门后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弹幕飘过来一条:门后面不会压着个人吧。李远舟没回,
又推了第三下。铁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侧身挤进去。走廊里没有灯,
手机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他看到了七楼唯一一间房的门。那扇门是关着的。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白光,是LED灯管的冷白色。有人在里面。李远舟走到门前,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实,但并不快。他经历过的事情比这**得多,
三年前跟组的时候在贵州山区遇到山体滑坡,半个路基都塌了,他就站在边上。
恐惧这个东西跟辣味差不多,阈值上去了就下不来。他抬手敲门。没反应。
他加重力度又敲了三下,几乎是砸的。“你好,我是楼下的住户,想找你聊聊。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听到一阵慌乱的声响——椅子被撞倒,
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脚步声急促地挪动。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耳朵凑到门板上,
听到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说:“操操操操操——”弹幕瞬间炸了。
了楼上的鬼比楼主还慌该不会是杀人犯在分尸吧最后一条弹幕来自“开心每一天”:舟舟,
大晚上不要打扰邻居休息。李远舟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年龄跟他差不多,二十六七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卫衣上沾着黑色的污渍,
像是油墨或者颜料。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看起来比李远舟这个失业人员还要憔悴三个档次。
但让他真正愣住的不是这个男人的长相,而是他身后的房间。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六个平方。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行军床,床上堆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被子。床对面立着三脚架和补光灯,
灯还开着,冷白色的光照着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东西——或者说,
一具“尸体”。那是一具没有脸的模特,全身**,皮肤上画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伤口,
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吊扇上。
地面上散落着电线、工具钳、一个改装过的蓝牙音箱,还有一个被拆开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音效播放器的界面。那个界面李远舟太熟悉了。
他手机里也装着同一个App,专门用来做视频里的环境音效。“你……”李远舟张了张嘴。
男人抢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又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掐了很久。
“大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两只手举在胸前,做出一副抱歉的姿势,
但那个动作既不像道歉也不像投降,更像是一个人同时想做这两件事又不知道该先做哪一个。
“我不知道楼下住了人,我以为这栋楼就我一个人住,整栋楼就我一个人!
”李远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房间里的“尸体”、三脚架、蓝牙音箱和拆开的手机,
所有碎片在一瞬间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他沉默了三秒钟,
问出了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离谱的一个问题:“你也是灵异博主?”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男人愣住了,嘴巴张着没合上,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没有陷阱。
然后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点了一下头。
“你是……”男人伸手指了指楼下。“六楼。搬进来三天。”李远舟说。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同时笑出了声。男人的名字叫沈让,比李远舟大一岁,
灵异博主的ID是“沈让夜行”,粉丝一千八。一千八里面有一千是买的,
真正的活粉不到一百。但他比李远舟多一个优势:他前一份工作是影视后期,
剪过两部网大和一部没上线的网剧,懂声音设计,懂特效,懂布光,
理论上来说他才是更适合做灵异博主的那个人。但现实不认理论。一千八对三千二,
沈让输了。“所以你每天晚上搞那些动静,是为了录素材?”李远舟站在沈让的房间里,
手里端着一杯沈让递过来的速溶咖啡,包装袋上印着超市促销的黄色价签。
“指甲刮墙、拖东西、婴儿哭、女人哭,全是你自己做的?”沈让蹲在地上收拾那堆电线,
头都没抬。“指甲刮墙是真的,我用的是这个。”他举起一把螺丝刀,在空气中刮了一下,
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拖东西是真的,我拖的是折叠床。婴儿哭是手机放的,
女人哭……”他顿了一下,“女人哭是我自己嗷的。”李远舟差点被咖啡噎死。“你嗷的?
”“我嗷的。”沈让面无表情地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练了两个月,
那个带气泡音的哭腔是我嗓音极限了,再低一度就会破音。”李远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昨晚那个让他头皮发紧的专业级女性哭腔。
那个带着气管气泡音、破音控制得恰到好处、一听就是科班出身的声音,
是眼前这个邋遢得像个流浪汉的男人用自己的嗓子发出来的。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荒谬的点不在于有人假扮女鬼,
而在于这个人的业务能力明明比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灵异博主都强,粉丝却只有一千八。
“你素材拍了放哪儿了?”他问。沈让指了指书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剪辑软件的界面。李远舟走过去,看到时间线上密密麻麻地叠着七八个音轨,
每一个音轨都标注着精确的淡入淡出和音效叠加。他点开其中一个工程文件,
播放了一遍——指甲刮擦的声音叠着低沉的贝斯嗡鸣,间或插入一个极低频的震动,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板下面呼吸。说实话,比他见过的很多网大音效都好。
“这个系列叫《凶宅实录》,我做了一个多月了。”沈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共三期,
第一期是楼下有脚步声,第二期是墙壁里有人说话,第三期是天花板上有东西在爬。
本来打算再补几个空镜就发的。”李远舟转过身,
脑子里刚才还是散的碎片现在突然拼成了一幅图,而且拼成了一幅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图。
“你说你第一期做的楼下有脚步声。”沈让点头。“你第二期做的墙壁里有人说话。
”沈让又点头。“你第三期做的是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爬。”沈让沉默了一秒,
然后第三次点头。李远舟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每天晚上搞出来的那些动静,
在你的设定里,都是从楼下传来的?”沈让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那种你在做一件自以为很聪明的事情,
突然发现事情跟你以为的完全不一样的时候,出现在脸上的表情。“等一下。
”李远舟把咖啡放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做凶宅内容最重要的是什么?”“氛围。
”沈让说。“是空间感。”李远舟说,“恐怖的空间感来自于上下左右。
你专门做从楼下传上来的声音,是因为你想让观众觉得自己是住在楼上的那个人,鬼在楼下。
”沈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终于有人懂我”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李远舟就接了下一句:“而我住在你楼下。我每天晚上听到的声音,
在真·实·的·空·间·里,是从我头顶上传来的。”沈让的神情僵住了。
“所以我的真实体验,跟你的恐怖设定,是完全反过来的。”李远舟说,
“你在中国做恐怖片,用的是美国恐怖片的音效包——东西是对的,但位置不对。
”沈让的表情精彩极了。
又变成“完了完了我真是个**”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的薛定谔状态。
沉默持续了很久。手机里的直播还开着。弹幕已经疯了。
其实还有一个真的鬼只是他俩太吵了人家一直没机会出场李远舟看到最后一条弹幕的时候,
后背突然凉了一下。不是因为那条弹幕说得有多恐怖,而是因为在那条弹幕飘过的同一瞬间,
他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不是弹幕的更新。是整个屏幕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花屏,
就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一闪而过。他以为是手机快没电了,
下意识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电量——百分之四十三。够用。他又看了一眼信号格,满的。
他正准备把手机重新举起来,沈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远舟抬起头。
他看到沈让的脸已经不再是薛定谔的状态了。沈让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身后的某个位置,瞳孔缩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大小。顺着沈让的目光,
李远舟转过身。行军床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床板露了出来,
浅灰色的床单上写着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着什么东西写的。颜色很深,
在冷白色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李远舟蹲下去看。他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
脑子里有一只闹钟突然响了,震得他整个天灵盖都在嗡嗡作响。
第一行写的是:你也是灵异博主?第二行写的是:这个问题,她刚才已经问过一遍了。
李远舟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沈让。沈让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以至于他的嘴唇也跟着一起抖。他看着李远舟,李远舟看着他,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两个聪明人应该从一开始就意识到的事。整栋楼,从上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住。
楼上没人,楼下也没人。那昨天在七楼门后面说“操操操操操”的那个声音,是谁的?
沈让先动起来的。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三脚架,补光灯砸在地上,灯泡碎了一地,
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半。他扑到行军床前面,不是去看床单上那两行字,
而是去捡被子——就好像只要把被子重新盖上去,那些字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李远舟站在他身后,手里还举着手机。他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他不认为是恐惧。他是一个理性的人,理性的人看到床单上的字,
应该先排除所有可能性:也许是沈让写的,也许是他自己梦游写的,也许房东偶尔会上来,
也许是前租客留下的。每一条可能性都比“这栋楼里还有第三个人”更合理,概率更高,
更符合奥卡姆剃刀原则。但有一条弹幕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楼里其实还有一个真的鬼只是他俩太吵了人家一直没机会出场他把这条弹幕又看了一遍,
然后往上翻了翻,找到了发出这条弹幕的ID。一串乱码。没有头像。系统默认的灰色头像,
像是一张还没来得及加载出来的脸。“你过来看。”沈让的声音从行军床那边传来,
语气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困惑到了极点之后产生的疲惫。
李远舟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蹲在床前。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床单上,
那两行字在光线下变得更清晰了。歪歪扭扭的笔画,用力的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写得重,
重到床单的纤维都被刮断了;有些地方写得很轻,像是写的人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
字的内容他刚才已经看过了。第一行是“你也是灵异博主”。第二行是“这个问题,
她刚才已经问过一遍了”。但让他脊背发凉的不是字的内容,而是第二行里的第三个字。
“哪来的她?”沈让说出了李远舟正在想的话。
“她刚才已经问过一遍”——这个“她”是谁?李远舟问那句话的时候用的是“你”,
不是“她”。直播间里的观众当然有男有女,但弹幕里的“她”指向的是某一个人,
一个具体的、特定的、被写字的人认定与这件事有关的人。李远舟把手机举高,
让手电筒的光照得更远一些。房间的角落里堆着沈让的东西,一个行李箱,两个蛇皮袋,
几纸箱零碎。墙角有一面不知道谁留下的穿衣镜,镜面上蒙了一层灰,
映出他们两个蹲在地上的模糊轮廓。弹幕还在刷。
笔迹跟沈让的不一样啊你们注意看他桌上那个笔记本最后一条弹幕让李远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书桌,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是沈让写的分镜头脚本。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又走回来看了一眼床单上的字,
然后做了两个不同行业的人都会做、但出发点完全不同的判断。
沈让的笔迹是工整的、收敛的,字与字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像他这个人一样,
所有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床单上的字是潦草的、狂乱的,笔画与笔画之间互相挤压,
像写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痉挛,或者写字的人根本就不是用手指在写——是用指甲。
“这两行字不是你写的。”李远舟说。这不是一个问句。“废话。”沈让说。他也站起来了,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更接近愤怒的东西。
他的愤怒是有道理的: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兢兢业业地制造各种恐怖声响,
录素材,剪片子,一个人对着空气表演,
结果发现这个房间里可能一直有第三个人在看着他做这些事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洗澡的时候发现窗帘外面有一个影子,而你已经洗了四十分钟了。
“你看这个。”李远舟指着床单上第一行字第一个字的起笔,
“起笔的地方有一个向上的弧度,像是在纸上划了一下才开始写字的。
这不是正常握笔的姿势,正常握笔起笔不会打滑,因为纸是平的。床单是软的,
你得用力压下去才能让笔尖不滑开。写这些字的人,一开始不知道床单是软的,
起笔打了个滑。”沈让看着他。“**到底在说什么?”“我在说,
写这些字的人可能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写过字。”李远舟说,“Ta不确定床单的质地。
Ta不确定笔尖在布料上运行的轨迹。这说明什么?”“说明Ta不是这个房间的长期住户。
”“那Ta是谁?”李远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了起来,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镜头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弹幕还在刷,在线人数已经从十二涨到了三十七,
其中大部分是在他敲门之后涌进来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
等着看两个糊逼博主互相揭穿的。他把直播画面对准了床单上的那两行字,
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各位看好了。从现在开始,
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我的剧本里。”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秒。不是比喻。是真实地停了一秒。所有弹幕同时消失了,
在线人数从三十七跳到了三十八,然后又跳回了三十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秒钟里被抽走了,又被塞了回来。沈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
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手机。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东西,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房间中央的那把椅子——那把坐着无脸模特的椅子。
那具模特还在椅子上。涂满淤青和伤口的身体,脖子上套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吊扇上。
补光灯碎了一地,
房间里的主光源只剩下李远舟手机的手电筒和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手电筒的光打在模特身上,那些青紫色的伤痕从某些角度看起来就不像是画上去的了。
从某些角度看起来,像是长在上面的。“你的模特哪里买的?”李远舟问。沈让掏出了手机,
但他没有解锁。他低着头看黑色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比他本人看起来老五岁。“网购的。”他说,声音有点飘,“六十块钱,泡沫塑料的,
很轻。”“多重?”“可能两三斤。”李远舟走到模特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它的肩膀。
手感确实是泡沫塑料的,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大,
小到如果不是他的工作让他每天都在观察人的身体线条就不可能注意到。
这具模特的肩膀上面,有一排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不对。不是东西。是指甲。
是指甲掐进去之后留下的痕迹,五个小坑,间距跟成年人的手指完全吻合。这个东西,
被人掐过。而且不是画上去的。李远舟慢慢地把手从模特肩膀上收回来。他的手机还开着,
但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想继续直播还是想关掉跑路了。他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
然后拿手电筒照了一下模特的脸——那个本应什么都没有的光滑曲面。
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不是脸。他也没有看到脸。
他看到的是光滑曲面上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一个指腹按下去留下的印子,
大小跟婴儿的手指差不多。不,不是婴儿的,婴儿的手指不会有这么清晰的指纹纹路。
是一个成年人的手指。是一个成年人的手指在泡沫塑料上留下了凹陷,建模级别的凹陷,
像是这个人的指纹就是造物主按上去的模具。弹幕在他身后炸开了锅。他看不到手机屏幕,
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个心跳声很奇怪,因为他明明没有在运动,
心跳却快得像跑了八百米。沈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虚弱到极点的笃定:“我搬走。
今晚就搬。”李远舟转过头,看到沈让已经退到了走廊里。
他的影子被走廊的声控灯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消防通道的拐角处。
那个影子在墙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分成了两个。两个影子。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跪着的那个影子的脖子上面,没有头。李远舟眨了两次眼。第一次,影子还在。第二次,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只剩下漆黑一片。
他听到沈让在黑暗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又像一个人在下坠的瞬间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沈让?”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他拿着手机往走廊里照。光柱切开黑暗,照到了消防通道的墙壁上。
墙壁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沈让不见了,影子也不见了。
走廊尽头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带着城中村深夜特有的气味——下水道、油烟、潮湿的混凝土。手机屏幕上,
弹幕重新开始刷了。但内容变了。不是他在敲门时被疯转的那波“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是那波“两个糊逼在线翻车”。弹幕的内容变成了一句话,
由不同的ID、在不同时间发出的同一句话:她在你后面。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每一条弹幕的发送时间都是同一秒:00:00:00。李远舟的手僵住了。
不是因为弹幕里的内容,而是因为这个时间戳。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这些显示在00:00:00发出的弹幕,在他的手机系统里,
来自未来的某个他没有到达的时刻。他缓缓地转过了身。身后的房间里,
那具无脸模特还坐在椅子上。泡沫塑料的身体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脖子上的绳子在吊扇下面轻轻晃动,绳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发圈。
粉色的,洗得发白,橡皮筋的弹性已经几乎没有了,上面缀着一朵已经快掉光的塑料小花。
那种十几年前小女孩扎头发用的发圈,五毛钱一个,小卖部里挂在最下面那层架子上,
落满了灰。李远舟认得这个东西。他认得的不是这个发圈。
他认得的是塑料小花上残留的那一小片指甲油的颜色。
价的、初中女生在周末偷偷涂上、周一上学前又用洗甲水拼命擦掉的美甲贴片上残存的颜色。
他上初中的时候,同桌的女生用的是同一款。那个女生在某一天的中午,
毫无征兆地从教学楼的五楼跳了下去。初二,十三岁。
她跳下去之前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看,我昨天涂的指甲好看吗?
”李远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从来没有。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弹幕还在刷新,但他已经不想再看了。房间里的冷白色灯光开始闪烁,一明一暗,
像有什么东西在以极快的频率开关着电源。沈让的三脚架倒在地面上,
镜头从某个角度反射出一道弧光,在那道弧光里,他看到了自己身后的一个轮廓。
不是人的轮廓。是一个女孩的轮廓。很瘦很小,扎着马尾,
穿着一件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校服。她没有头。不,她没有脸。她的脸是空白的,
蒙版一样的光滑曲面,跟那具六十块钱网购的泡沫塑料模特一模一样。但她比模特矮很多,
矮得不像一个初二女生的身高,矮得像是这十几年里她一直在缩水,水分一点一点地蒸发,
最后只剩下一个没有脸的空壳,蹲在他出租屋的天花板里、墙壁里、地板下面,
日复一日地听着楼上的假鬼和楼下的假鬼互相制造噪音。她等了很久。等了很久很久,
才等到有人问出了那个对的问题。你也是灵异博主?她等了十三年,
才等到有人跟她站在同一个频道里。房间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灭了。黑暗中,
李远舟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指甲刮擦,不是婴儿哭声,不是女人呜咽。
是一个十三岁女孩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像夏天最后一勺西瓜最中间那一口被咬出来的声响。“你看。”那个声音说。“我涂的指甲,
好看吗?”黑暗中亮起了十点微光。像十颗星星,从虚空里伸出来的十根手指的指尖上,
依次亮起。粉色的,亮片的,廉价的,
每一个指甲盖上都涂着这世界上最鲜艳、最倔强、最不可能被任何洗甲水抹掉的颜色。
李远舟蹲在黑暗里,对着那十点微光,张了张嘴。他想说好看。他真的想说好看。
但眼泪比他更快地涌了上来,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而在他身后,
在走廊尽头的那面墙上,在已经被无数租客的涂鸦覆盖的水泥表面,
有人用指甲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三行字。第一行字歪歪扭扭,
像是在学习怎么写一个完整的句子。第二行字开始有了弧度,
像是写字的人终于学会了让笔尖在坚硬的表面上滑行。第三行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终于被人看懂的、认真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第一行:有人看到我了吗第二行:有人听到我了吗第三行:有人回来看我了吗墙的最底下,
多了一个新写的字。字迹很小,小到几乎要贴上去才能看清。但笔画是稳的,干燥的,
没有打滑,没有颤抖,像是一个人在确信自己被听到之后,
终于可以安静地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好看手机屏幕又亮了。不是李远舟捡起来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