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苏妍被带下楼的时候，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陆聿珩想跟上去，被裴凛川的副官伸手一拦，到底没敢硬闯。

他转头瞪向我，眼底烧着怒火：

“苏予夏，你很好，你以为攀上军方就能高枕无忧了？裴凛川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那你呢？陆聿珩，你能护她一世吗？靠你那点陆家剩下的底子，还是靠你那张只会放屁的嘴？”

他被我噎得面色涨红。

裴凛川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陆少爷，我劝你，动手之前先想想陆家在南城那块地皮的批文是谁签的字。”

陆聿珩猛地僵住。

“你……你什么意思？”

裴凛川没再理他，转身看向我时，眼底的寒霜顷刻化开。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而有力。

“走吧，”他说，“去吃点东西，你脸色很差。”

我没动：“凛川哥，你为什么帮我？”

他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浅，却让他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十年前，西郊废弃仓库，苏家对家雇人绑了你，想拿你当人质逼苏家让出城南那块地。”

我愣住。

这段记忆不属于主人格，而是我。

那年苏家生意上的死对头花了大价钱买通绑匪，把“我”抓到西郊废弃仓库，本意不只是勒索，而是想拍下折磨我的视频，逼苏家割肉退场。

主人格在黑暗里哭到昏死过去，直接沉进了意识最深处。

也就是那时候，我第一次从这具身体里醒来。

睁眼就是霉味和血腥气，手腕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对面三个绑匪正喝酒打牌，商量着是先断我一根手指还是直接泼**毁我的脸。

我没哭，没叫，而是用碎玻璃片一点点割断了绳子，抄起地上的铁管，趁他们醉意正酣时，一棍子敲碎了为首那人的膝盖。

剩下两个扑上来，被我当场拧折了一个的手腕，另一个被我踹中裆部，蜷缩在地上嚎得像条死狗。

我抢了钥匙，踹开铁门，一路杀出仓库。

也就是在冲出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我折返回去，一脚踹开那扇锈死的铁门，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裴凛川，脸上全是血污。

我扯掉他嘴里的布，用刀割断绳子，把他从窗口推了出去。

“跑。”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说出的第一个字。

裴凛川低声说：

“当年你把我从绑匪手里救出来，我一直想报答你。”

“后来我找过你，可你完全不记得我，也和那天不同……”

我的语气平静：“那不是现在的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认得出来。”

我愣住了。

朝夕相处十八年的父母分辨不出两个人格的差别，可这个只见过我一面的人，却一眼就分清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

我正要追问，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裴凛川笑了笑：“先吃饭，剩下的，之后我慢慢跟你说。”

我们简单吃过晚饭，由他亲自开车。

车子没有开去派出所，而是一路驶向军区大院。

裴凛川解释：“苏妍暂时羁押在城西派出所，但陆家和你父母不会善罢甘休，在尘埃落定之前，你住在这里，最安全。”

军区大院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看见裴凛川的车，齐刷刷敬礼。

我跟着他往里走，迎面碰到几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军官，他们看见裴凛川，立刻立正：“参谋长！”

裴凛川微微颔首，顺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刚才在储物间闹得厉害，我外套扣子崩掉了。

那几名军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传闻中不近女色、操练新兵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的裴阎王，居然会给人披衣服？还是个姑娘？

我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挑了挑眉，故意往裴凛川身边靠了靠。

裴凛川垂眸看我，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予夏，”他忽然说，“陆聿珩和苏妍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们不值得你耗费太多情绪，藏在他们身后的人，才是真正棘手的。”

我敛了神色：“你是说，我爸妈？”

“不止。”

他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墙上投影亮起，是一幅复杂的关系网。

“江哲的父亲是陆氏集团的供应商，苏妍剽窃你作品得到的第一名奖品就是佛罗伦萨交换生名额，背后牵扯到苏氏集团和校方的利益输送。”

我看着那幅关系网，慢慢笑了。

原来如此。

苏家父母再怎么偏心，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刚认回来半年的女儿，把养了十八年的我逼上绝路。

原来是苏妍背后，藏着一笔他们谁也舍不得放弃的买卖。

“凛川哥，”我转头看他，“你说，如果我把这笔买卖搅黄了，他们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