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圣旨一出，大殿内犹如尘埃落定。

靖安侯裴远道重重地叩首谢恩，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微臣代小女，叩谢陛下隆恩！”

崔兰心也跟着跪下，眼底的傲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裴玄霜更是激动得双肩微微颤抖，她仰起头，一滴清泪划过脸颊，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臣女领旨，定不负陛下与太子殿下厚望。”

李瑾瑄快步走上前，将裴玄霜紧紧拥入怀中，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与不屑。

“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儿臣相信，玄霜日后定能做好这大祈的太子妃，绝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德不配位，徒惹非议。”

满朝文武纷纷下跪道贺。

“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恭喜靖安侯府。”

“此乃天作之合，大祈之福啊！”

一声声恭贺，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李承渊转过身，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对我说。

“昭华，朕已经做了决断。”

“你身为皇后，理应为天下女子表率。”

“刚刚你对裴氏多有刁难，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赐她一柄如意，此事便算是翻篇了。”

他让我给她赐如意。

让我这个被偷了命格、被扔进狼窝、被至亲抹杀存在的人，去祝福那个偷窃者。

裴玄霜推开太子的怀抱，走到玉阶之下，温和地跪倒在我面前。

她双手平举，举过头顶，姿态极其恭敬。

“臣女不敢奢求娘娘的道歉，只求娘娘能赐下一柄如意。”

“臣女愿将这如意供奉在东宫，日夜提醒自己，要恭顺纯良，绝不惹娘娘生气。”

她抬起头，那双与我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挑衅与得意。

她知道我拿不出证据。

她知道满朝文武都站在她那边。

她知道连皇帝都不会为了我这个根基浅薄的皇后去动摇权臣。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用这种看似恭顺实则诛心的方式，将我逼入死角。

崔兰心在一旁轻声附和。

“皇后娘娘，小女已经这般退让，您若是再不肯赐如意，恐怕真的是要让天下人寒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逼视着我。

如同当年在侯府后院，那些死死锁住院门、冷眼看着我娘惨叫至死的家丁。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钝痛。

我笑了。

起初只是无声的冷笑，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李承渊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李瑾瑄怒道，“母后，您这是失心疯了吗？”

我停止了笑声，缓缓走下玉阶。

凤袍厚重的裙摆拖曳在金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一步步走到裴玄霜面前。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举手讨要如意的姿势，但眼神中已经浮现出一丝慌乱。

“你想要如意？”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要本宫的赐福？”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裴玄霜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呼出声。

“放肆！你干什么！”

李瑾瑄大惊失色，想要冲上来，却被我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裴玄霜。”

我死死盯着这张与我有着血脉牵连，却极度令人作呕的脸。

“你偷了别人的衣服，穿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

崔兰心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皇后娘娘！请您自重！您这是在羞辱靖安侯府！”

“自重？”

我一把甩开裴玄霜的脸，她跌坐在地，捂着下巴惊恐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面向大惊失色的裴远道和崔兰心，面向满朝文武，面向龙椅前的皇帝。

我抬起手，将头上那顶沉重的皇后凤冠缓缓摘下。

“哐当”一声。

凤冠砸落在地，珠翠散落一地。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我一步步逼近裴远道。

“靖安侯，崔兰心。”

我的声音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字字惊雷。

“十七年前，九月初三，子时。”

“被你们扔进后山狼窝的婴孩，她没死。”

“窃取凤命这么多年，你们竟认不出本宫是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