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府，陆景渊径直回到了寝房。

房间里弥漫着苦涩浓重的草药味。

沈雁回依旧静静地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透明的薄冰，呼吸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

陆景渊在床榻边坐下，颤抖着伸出手，将沈雁回那只骨瘦嶙峋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雁儿……”

陆景渊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大婚前夜跟裴峥走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那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有没有心，那个男人究竟哪里比我好，值得你抛下父母兄长，抛下我们十几年的情分……”

“可我现在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现在，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恨我为什么没有护住你……”

房间里只有更漏滴答作响，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陆景渊将脸贴在沈雁回冰冷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淌下：“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骂我，打我，怎么罚我都行。”

“练武场那一箭，我刺自己十箭还给你；你烧掉的嫁衣，我让人用最好的金丝重新给你绣。我会像亲生女儿一样疼阿念，教她读书习武，护她一生无忧……”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陆景渊日夜守在榻前，亲自为沈雁回擦拭额头的虚汗，一口一口将温热的参汤渡进她的唇中。

七天七夜，陆景渊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的身体本就因失血过多而极度虚弱，强撑到第八日深夜，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头一歪，昏睡在床榻边，右手却依然死死攥着沈雁回的衣角。

陆景渊陷入了一场沉重而混乱的梦魇之中。

梦里，是三年前的上京城。

春光明媚，沈家后院的那几株海棠树开得正盛，如云似霞的绯红花瓣在微风中簌簌飘落。

十七岁的沈雁回穿着一身水红色罗裙，笑嘻嘻地从花树下跑出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陆景渊！你看我今天挑的这颗东珠好不好看？等大婚那天，我要把它镶在凤冠最显眼的地方！”

少女仰着娇俏的小脸，眼底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是肆意张扬的欢喜。

陆景渊在梦里紧紧抱住她，想要笑着应好。

可眼前的画面却骤然扭曲破碎。

漫天的海棠花瞬间化作了滔天的烈火。

沈家的庭院倒塌，化作一片漆黑的焦土。

沈雁回身上的水红罗裙变成了染血的素衣。

她站在滚滚烈焰之中，肩头鲜血淋漓，神色冰冷决绝地看着他。

“陆景渊，这次走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不要！雁儿！不要走！！”

陆景渊拼命想要穿过火海去抓她的手，可漫天的大火轰然塌落，将一切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