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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辞走后的第二日，县衙送回了庄契。

朱印重新落在我的名字下。

随文书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裴砚辞写给我的信。

信中没有道歉，也没有求我等他。

他只写明，私自动用我的印鉴**庄产，是他的错。

无论朝廷如何追责，他都会认。

下午，曾替外祖母看守庄子的周伯来接我。

庄中一切都换了摆设，唯独后院的栀子树还在。

树下那坛桂花酒也没有被人动过。

周伯带人挖出来时，坛口已经覆满潮湿的青苔。

我没有打开，等了多年的人没有一起回来，这酒便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第三日，裴砚辞回到庄子。

他瘦了许多，眼底布着血丝，腰间象征首辅身份的金鱼袋已经不见了。

我看了一眼。

他主动解释：“我上书自陈过失，请辞首辅之位。”

“陛下尚未允准，只命我停职待查。”

“你的诰命会恢复，明姝那一份已经收回。”

“沈家也会公开澄清落水之事。”

短短几日，他便做完了从前我求也求不到的事。

可见不是不能。

只是当时不愿。

裴砚辞从怀中取出和离书，最后一页仍旧没有签名。

“再给我三日。”

“我请来的大夫已经在路上。”

“若三日后仍没有办法，我便签。”

我望着他。

“你还是在同我谈条件。”

他神色一僵。

“我只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许久后，他换了一句话。

“我害怕签了，你就真的同我没有关系了。”

这是裴砚辞第一次承认害怕，他曾经权倾朝野，在最险的党争中也能面不改色。

可现在，他握着几张薄纸，手背竟隐约发颤。

我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我曾那么爱他。

爱到他只要稍微软下来，我就愿意替他找一百个理由。

可胸口骤然袭来的痛意提醒着我，那些理由已经用完了。

“你不是因为爱我，才不相信我。”

“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我设计着走入婚姻。”

裴砚辞沉默。

我继续说道：“明姝说出那些往事后，你怀疑这三年的感情也是我算来的。”

“所以你拿走我的东西，逼我向她低头。”

“只要我受罚，你就还是那个没有被欺骗的人。”

廊外冬雨落在青瓦上。

裴砚辞许久没有动。

最后，他低声说道：“是。”

“我以为自己是在主持公道。”

“其实我只是想证明，不是我看错了人，而是你骗我骗的太好。”

他终于承认，他所谓的理性和公允，不过是另一种傲慢。

当晚，请来的大夫替我诊了脉。

他沉默很久，开了几味缓痛的药。

临走前，只说让我吃些想吃的东西。

裴砚辞站在门边，听懂了这句委婉的词。

我将和离书重新推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等病好了。

可笔尖落下前，庄外传来一阵车马声。

沈家的人全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