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萧策霆离开皇宫时，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回侯府，而是去了沈家。

沈莲岚正在廊下为沈赴遥缝制丧衣。

看见他，她手中的银针顿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萧策霆望着那件红衣，声音沙哑。

“她出征之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

“她说了什么？”

沈莲岚放下针线，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惊动了满院下人。

萧策霆没有躲。

沈莲岚眼中全是泪。

“她说你恨她，让我们不要去侯府接她，免得再惹你厌烦。”

“她还说，若她回不来，便当沈家从未有过这个女儿，省得沈家因为她受你牵连。”

萧策霆脸上很快浮起红痕。

他低声问：

“你当年......不是要嫁给我吗？”

沈莲岚怔了怔，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话。

“我何时说过要嫁给你？”

“那支白玉簪......”

“是赴遥替你挑的。”

萧策霆猛地抬头。

五年前，他随军途经玉城，看中一支白玉簪。

他不懂女子喜好，便让沈赴遥替他挑一件送给心上人的礼物。

沈赴遥在摊前看了很久，最终选了那支白玉簪。

后来庆功宴上，他只来得及说自己要求娶沈家姑娘。

他从未说过，那个人是沈莲岚。

是沈赴遥以为他喜欢姐姐。

也是他在赐婚后，故意默认了这个误会。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失去沈赴遥这个兄弟的痛，变成对她骗婚的恨。

沈莲岚从匣中取出一沓旧信，摔在他脚边。

“你在北境重伤时，是她写信求我找名医。”

“你父亲被人弹劾，是她用军功替萧家作保。”

“你回京后旧伤发作，夜夜疼得睡不着，药也是她托我送去的。”

“可她怕你知道后不肯用，所有东西都借了我的名义。”

萧策霆一封封拆开。

每封信的末尾，都是沈赴遥熟悉的字迹。

她写萧策霆怕苦，药里要多放一味甘草。

写他肩上的箭伤逢雨便痛，不能再受寒。

写他表面张扬，实际上最重情义，请姐姐千万不要告诉他这些事是她做的。

萧策霆忽然想起成亲后第一场大雪。

沈赴遥抱着手炉来找他，提醒他旧伤不能饮酒。

他却当着她的面，将药倒进雪中。

他说：

“别学你姐姐装温柔。”

“你不配。”

原来那份温柔，从始至终都属于她。

萧策霆跪坐在满地信纸间，胸口像被生生剖开。

沈莲岚重新拿起红衣。

“赴遥从未欠你。”

“她这一生最大的错，就是把你看得太重。”

萧策霆没有辩解。

许久后，他捡起那支白玉簪，紧紧攥进掌心。

“红衣给我。”

“我要去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