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7

刘桂芳还在哭，她痛苦地捂着脸。

“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姐刚找到我，我却为了钱......我对不起她......”

她知道奶奶有小脚，她自己也是。

她也听我爸妈说了奶奶大腿上有伤疤，所以才敢那么有恃无恐。

可她不知道，奶奶穿不惯的确良。

她更不知道，奶奶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是因为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些最私密，最心疼的细节，只有我这个被他们抛弃的孙子，才记在心里。

我爸妈呢？

他们只记得奶奶的小脚有多丑陋，只记得奶奶腿上有疤，却忘了这道疤是为了保护家人留下的勋章。

在他们眼里，奶奶所有的苦难和牺牲，都成了可以被利用，被拿来作伪证的工具。

何其讽刺！

严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尸体到底藏在哪了？”

刘桂芳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地址。

“在......在红星工厂家属院，那套新分的筒子楼里......”

“他们把......把我姐的尸体，砌进了新房的墙里......”

......

警察带着工具，冲进了筒子楼。

那间屋子，我爸妈刚刚粉刷一新，墙壁雪白，地上还残留着乔迁宴的喜庆痕迹。

严锋拿着一张建筑图纸，很快就确定了位置。

“就是这面墙！”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被一点点凿开，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我爸妈和赵文斌也被押到了现场，我妈像个疯子一样，尖叫着冲上去阻止。

“不要！不要动我的新房子！你们这些强盗！”

我爸脸色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墙，身体抖个不停。

刺耳的电钻声响起，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我爸妈硬撑着坐在沙发上，满脸忐忑。

赵文斌则像是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找不到的......你们找不到的......哈哈哈哈......”

随着水泥块一片片被敲落，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尘埃落定了，我爸终于瘫软在地。

墙壁的空心夹层里，露出一具被塑料布和破棉被紧紧包裹的尸体，就那样蜷缩在那里。

就是我奶奶。

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上还穿着那天见我的棉布衣裳。

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我知道，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个会在我被爸妈打骂时，把我护在身后的奶奶。

会偷偷给我塞鸡蛋，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我的奶奶。

在临走前，把一辈子积蓄都给了我，让我别饿着自己的奶奶。

永远地离开我了。

我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决堤而下。

“奶奶......”

我发出一声哀嚎。

那些曾经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畜生”、“白眼狼”的人，此刻落下了眼泪，不忍直视。

“天哪......真的是谋杀！”

“把亲妈砌进墙里，还在上面办乔迁宴，这家人是魔鬼吗？”

“我们都错怪那孩子了......”

严锋走上前，亲手为他们戴上了手铐。

“赵喆，郑红梅，赵文斌。”

“你们因涉嫌故意杀人，毁坏尸体，包庇罪，正式被逮捕！”

我妈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我爸被警察押着往外走，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我低下头，没有看他。

他叹了口气，终于走了。

我妈郑红梅突然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我脸上啐了一口。

“赵河！你满意了？！”

“为了你自己，毁了我们一家！你这个天打雷劈的畜生！”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邻居们再也看不下去，纷纷指责。

“真是不要脸！自己杀了人，还怪儿子！”

“这种人就该枪毙！”

我没有理会她的咒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被押上警车。

直到警笛声远去，我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严锋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严队长，谢谢你。”

严锋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节哀。你奶奶，是个英雄。”

是啊，我奶奶是个英雄。

可她的亲生儿子，却让她死不瞑目。

我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叠粮票，和那几张大团结。

这是奶奶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可能再也不会用它们了。

我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奶奶，我回来了。

我带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