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到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顾家大厅灯火通明，一个人都没睡。

唐思甜被两个保镖架着拖进来，"扑通"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这会儿她倒不喊了，眼神散着，嘴里还翻来覆去念叨"我是影后"。

没人搭理她。

爷爷把我放在沙发上，二话不说要卷我的袖子。

我扭着不肯："爷爷，宝宝没事。"

"让爷爷看看。"他声音哽了一下，"宝宝乖。"

我这才慢慢卷起袖子。

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深得发紫。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是他们捏的。

左脸颊上，那个巴掌印还肿着。冷库车的寒气，把几处冻伤的地方冻得发白发青。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爷爷的手，开始抖。

爸爸"腾"地站起来就往唐思甜那边冲，被二哥一把拽住。

"爸，冷静。"二哥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刀宰了她，太便宜了。"

爸爸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

我伸出小手，轻轻勾住爸爸的手指："爸爸不气，宝宝真的不疼。"

"宝宝越这么说，爸爸越心疼。"他蹲下来把我整个抱住，声音哑得厉害，"是爸爸没护好你。"

我拍着他的背，像个小大人："宝宝自己乱跑，宝宝也有错。"

"你没有错。"陆知衍端着医药箱过来，半跪在我面前，"是坏人太坏了。"

他用棉签蘸了药水，一点一点抹在我手腕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碰一下，都要先看我的表情。

"疼吗？"他问。

"不疼。"

"疼就说。"

"......有一点点。"

他叹口气，轻轻吹了吹："那哥哥再轻点。"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忽然就不那么疼了。

唐思甜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撞见陆知衍跪在地上给我上药那一幕。

"陆知衍，你疯了吧。"她声音又干又哑，"你一个享誉全球的设计师，跪在地上，给一个傻子涂药？你们顾家，是不是集体中了邪？"

二哥眼神一冷，还没开口，陆知衍先笑了。他头都没抬，继续给我抹药，慢悠悠地说：

"唐思甜，你骂宝宝是傻子，是妖怪。"

"那我问问你，你妈当年，是怎么进的大山？"

唐思甜像被人掐住脖子，脸色骤变："你查我？"

"查了。"陆知衍吹吹我的伤口，替我放下袖子，这才起身看她，"查得清清楚楚。"

"你妈，二十多年前被人贩子拐进大山，生下你，一辈子没能逃出来。你从小在山里长大，恨透了那座山，也恨透了你妈。"

"你拼了命考出来，进了娱乐圈，爬上影后的位置。可你不但不帮你妈，反倒觉得她丢人，觉得那段过去是污点。"

"所以你恨，你恨所有跟大山有关的东西。后来你发现，最狠的报复不是杀人，是把顾家的掌上明珠，也卖进大山。"

"你淋过雨，就要撕碎别人的伞。你要宝宝也变成你妈那样，一辈子困在深山里，给男人生孩子，逃都逃不掉。"

他每说一句，唐思甜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这才是你心里，最恶毒的羞辱。"陆知衍一字一顿，"你不是要宝宝死，你要她生不如死。"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唐思甜瘫在地上，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你说得对......"她喃喃，"凭什么？凭什么我吃过的苦要一个人咽？凭什么她顾宝宝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被当祖宗供着，连饭都不会自己吃，还活得比谁都好？我不服！我不服啊！"

"我要她也尝尝，我当年尝过的滋味！"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扯着嗓子喊："顾景！我还是你老婆！我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你不能这么对我！"

二哥把一纸协议摔到她面前："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从你动手害宝宝那一刻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唐思甜瞪着那份协议，浑身发抖。

"还有，"大哥把一叠文件也扔过去，"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拐卖未遂。证据都齐了。警察已经在门口。"

她这才彻底慌了，爬过来死死抱住二哥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顾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了，影后、钻戒、名分，我都不要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二哥一脚把她踹开："你不配。"

唐思甜被保镖拖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时，她疯了似的挣扎，冲我喊：

"宝宝！宝宝你帮帮姐姐！姐姐知道错了！你笑一个！你就笑一个好不好！"

我别过脸，把脸埋进陆知衍怀里："宝宝不笑。你对宝宝不好，宝宝就永远不笑了。"

她的惨叫声，一路从大厅传到大门外，最后被警笛声盖过去。

爷爷把我抱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宝宝，天亮了，去睡。"

我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爷爷，宝宝今晚......不，是今早......想跟知衍哥哥一起睡。他怕黑，宝宝要保护他。"

陆知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好，你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