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砚舟，哥求你了，你去跟调查组说说好话吧！”

夜已经深了。

我家院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

我披着衣服推开门。

只见李洋像个水鬼一样趴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今天下午被带走协助调查，因为主要实施采砂的是李承祖，他作为从犯且是学生身份，暂时被取保候审放了回来等待最终判决。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的前途，已经彻底完了。

此刻的他，没有了冲锋衣，没有了金丝眼镜。

头发被雨水粘在额头上，眼神涣散，像个疯子。

“砚舟，开开门，让哥进去。”

他拼命拍打着门板。

“哥知道错了，哥真的知道错了。”

我站在门内，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

“你还来干什么？”

“那四万块钱的罚款，镇上明天就退给你们！”

李洋急切地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顺着门缝塞进来。

“这里面有十万！是我爸卖沙子剩下的全部家当！”

“我都给你们！权当是报答二爷爷当年的恩情了！”

“砚舟，你只要让二爷爷去签个谅解书，说是我爸自己干的，我完全不知情......”

“只要能保住我的学籍，我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

我看着地上的银行卡。

觉得无比荒谬。

“十万？”

我冷笑一声。

“你以为钱能买回一切吗？”

“我爷为了给你凑学费，在砖窑把腰都累出了毛病，阴天下雨就疼得下不了炕。”

“你拿十万块钱，能买回他健康的身体吗？”

“你带着人来没收我们家拖拉机，逼我爷签字画押的时候，想过要当牛做马吗？”

李洋愣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那你还想怎么样！”

他突然嘶吼起来，五官扭曲。

“我寒窗苦读二十年！我马上就要成为人上人了！”

“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们想拉着我一起在泥潭里烂掉！”

“我是懂科学的精英！你们这些种地的土鳖懂什么！”

他趴在门缝上，像一只恶毒的野兽。

“没有我，你们连水动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

心中的愤怒反而平息了。

觉得他可悲到了极点。

“李洋。”

我平静地打断了他的狂吠。

“你知道调查组为什么能精准找到你们偷采的证据吗？”

李洋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我。

“是你之前自己发的朋友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半个月前，你发了一张你家屋后河滩的照片，配文是‘利用流体力学原理优化家庭闲置资源’。”

“你太想显摆你的聪明才智了。”

“省厅的陈专员，恰好是你们导师以前带过的师兄。”

“他顺着你的照片，调取了那片区域的历史卫星影像。”

李洋的瞳孔瞬间放大。

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一下。

他自己卖弄学识的虚荣心，成了埋葬他的最后一把土。

他举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扇，一边哭。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晚了，你的水动力，救不了你这烂透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