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塔塔......”

谢铮颤抖着想要触碰我的裙摆，却被身旁的卫兵一脚踹开。

“塔塔......是我啊，我是谢铮......”

他仰着头，眼泪滚滚落下。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我罪有应得......可我真的后悔了，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在天牢里的每一夜，我闭上眼睛全是你。”

“我想起你在王府里为我缝补衣袍，想起你为了帮我拉拢大臣喝得大醉，想起我们在枇杷树下许诺的白头偕老......”

“塔塔，我当年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以为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能拥有一切，可直到失去了你，直到被谢琰推下龙椅，我才明白......没有你的大齐江山，根本一文不值！”

他疯了一样在地上朝我重重磕头。

“塔塔，你信我最后一次！我当年真的没想让你死，我真的留了你的性命......我只是太懦弱了，我太想证明自己了！”

“求求你，看在我们十年夫妻的份上，饶我一条命......我不做皇帝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留在你的帐篷外给你当个喂马的奴隶，只要让我每天能看你一眼......塔塔，求求你带我回中原，带我回我们的家好不好？”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唯有谢铮撕心裂肺的哀求与风雪呼啸的声音。

所有的族人和卫兵都静静地看着我。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热茶，站起身，迈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谢铮，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低头俯视着他，声音平淡无波。

“你后悔，不是因为你爱我，也不是因为你愧疚。”

“你后悔，仅仅是因为你输了，你成了一个任人践踏的阶下囚。”

“如果今日你依旧高坐在金銮殿上，手握四海权柄，你只会和崔玉瑶在深宫里举案齐眉，嘲笑我这个异族蛮女不过是你登天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谢铮脸上的希冀一点一点僵硬。

“不......不是这样的......塔塔，我是真心的......”

我拔出腰间那把锋利的匕首，随手扔在了他的面前。

“当初你让我用这把匕首自尽，全我的名节，成全你的大业。”

“今日，我把这把刀还给你。”

“但你这条贱命，不配死在草原圣洁的土地上。”

我转头看向乌勒图。

“挑断他的手筋，废去他的声音，将他扔到最北边的苦寒极地去放羊。”

“让他活着，日日夜夜受冻挨饿，让他亲眼看着草原如何繁荣昌盛，让他在这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熬尽他这肮脏的一生。”

恩怨尽散，风雪停歇。

初春的暖阳穿透云层，洒在一望无际的苍茫草甸上。

积雪消融，泛出星星点点的嫩绿生机。

大齐新帝谢琰送来的议和条约在大帐内正式签署。

草原重新掌控了边境的主动权，各部互市大开，牛羊成群，商队络绎不绝。

那些曾经困扰了我十年的中原规矩和深宫暗算，还有背叛与屈辱，在这一刻彻底被长风吹散，不留半点痕迹。

“阿姐！”

乌勒图牵着匹纯白烈马大步走来，将马鞭递到我的手里，笑得灿烂耀眼。

“今年的春猎开始了！各部的头人都在等您射第一箭呢！”

我接过马鞭，翻身上马，任由春风拂乱额前的碎发。

极目远眺，天地辽阔。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金光，数以万计的草原儿女策马狂奔，歌声嘹亮。

我从背上取下那张父王留下的硬弓，搭上一支羽箭，拉满如满月。

羽箭破空而起，直直没入九天云霄。

数万族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呐喊。

我一夹马腹，白马如一道闪电般冲出营地，在广袤无垠的原野上肆意驰骋。

山河万里，长风浩荡。

我也终于走出了十年阴霾，在烈火与背叛中，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