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次睁眼时，我已站在黄泉路上。

鬼差告诉我，那怪物被毁，我的魂魄得以保全。

但我与阳间的缘分已尽，不能再回去。

我沉默很久，问：

“萧承璟呢？”

鬼差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块锁魂镜的碎片。

镜中，林照月被押入天牢。

她所犯之罪公之于众，三日后便会问斩。

而萧承璟独自回了东宫。

他脱下喜服，将我的凤冠、步摇和那些真正的遗物一件件放回原处。

随后，他取出了那只白玉药瓶。

我急得拍打镜面。

“萧承璟！”

“你敢吃，我下辈子都不见你！”

他听不见。

药丸已经送到唇边。

鬼差看了我一眼。

“锁魂镜还剩最后一丝力量，可送你入他梦中一刻钟。”

我立刻捏碎镜片。

“够了。”

四周景象轰然变换。

再睁眼，我回到了那棵红梅树下。

萧承璟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衣，眼尾通红。

“阿窈？”

我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没有躲。

巴掌落下后，他反而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疼不疼？”

“不疼。”

“那我再打一下。”

“好。”

他抱得更紧，滚烫的眼泪落进我颈间。

“对不起。”

“我认出了你，却不敢叫你。”

“我怕那东西发现你，再害你一次。”

我鼻尖发酸，却还是凶巴巴地推他。

“所以你就骗我？”

“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还踩碎泥兔子，砍掉梅树？”

“兔子是假的，梅树的枝芽也移去了皇庄。”

他低声解释：

“你的嫁衣、字帖、步摇，都好好收着。”

“我没舍得扔。”

我忍不住哭了。

“那为什么不给我烧新衣首饰？”

“我烧了。”

萧承璟眼底满是心疼。

“每年都烧了很多。”

“是那东西截断阴阳，将祭品全部夺走。”

难怪我什么都没有收到。

原来这五年，不是他忘了我。

而是我们的思念，都被人拦在了半路。

梦境开始崩塌。

我捧住他的脸。

“萧承璟，你听好。”

“林照月死了，怪物也没了，你不许再碰那瓶药。”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你不在了。”

“那就替我活。”

我用力擦掉他的眼泪。

“你欠我的新衣、首饰，还有五年份的桂花糕，一样都没送到。”

“等你寿终正寝，再亲自带下来赔我。”

“若敢提前来，我就嫁给别人。”

萧承璟猛地握紧我的手。

“不许。”

“那你就好好活。”

他红着眼看了我很久，终于点头。

“好。”

梦境彻底碎裂前，他低头吻住我的额头。

“阿窈，等我。”

醒来后，萧承璟倒掉了毒药。

此后，他没有再娶。

他将那棵梅树重新种回东宫，每年第一枝花开时，都会亲手折下来，放在我的牌位前。

他活了很久。

久到青丝成雪，久到再也握不稳剑。

六十年后，黄泉路旁的彼岸花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过鬼门。

他看见我时，忽然停住。

下一刻，满头白发寸寸变黑，苍老的面容也恢复成昔日模样。

萧承璟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厉害。

“阿窈。”

“孤来赔你的一辈子了。”

我故意别过脸。

“新衣首饰呢？”

他朝我摊开手。

掌心放着一支簇新的梅花步摇。

“都带来了。”

“往后每一年，孤亲自送。”

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扑进他怀里。

这一次，再没有生死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