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通话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像一把钝刀，割裂了我浅薄的睡眠。我猛地从床上坐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种时间点接到电话，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熟人出了意外，

要么是案子急转直下。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林若晴，有案子。

"赵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带着一种被疲惫和绝望反复碾压过的质感。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江城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什么案子？

""连环杀人案。"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沉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第七个了。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七具尸体。三个月前第一具被发现时，

赵明就联系过我。那是江城近十年来最恶劣的连环凶杀案——凶手每隔两周左右就会作案，

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死因是心脏被利器贯穿，但现场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警方被舆论逼得喘不过气，而凶手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幽灵，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慌乱。

"我马上到。"我挂断电话，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姐姐失踪那年，我二十三岁。如今已经过去五年了。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做过无数次梦，梦里她站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面容模糊不清，

嘴唇翕动着想要告诉我什么，可我每次都在她开口之前醒来。枕头总是湿的。而现在，

苏小曼——我不知道赵明接下来要告诉我的，是不是我承受不起的真相。

2现场江城市殡仪馆后的小树林，七具尸体中的最后一具就躺在那里。

警戒线外停满了警车，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哀悼仪式。

我出示证件走进封锁区，

一股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更深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带着潮湿的甜腻，让人胃部翻涌。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压下那股不适感。

草丛被压倒了一片，露水沾湿了我的鞋底。夜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漏出一点惨淡的光，

将这片小林地笼罩在一种介于真实与梦魇之间的氛围中。赵明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他今年四十出头，但三个月的压力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色，

下巴上冒着青茬，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若晴，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怎么了？"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缓缓攀上我的脊椎。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

那个瞬间，我看见了担架上的尸体。一袭白裙，长发披散，

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般——那是苏小曼。我的法医搭档，我最信任的朋友，

我们曾在解剖台前并肩站立上千个小时。

"不……"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洞得不像是自己的，

"小曼……这不可能……"我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跪倒在担架旁边。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冷僵硬，死亡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入心脏，

那种触感让我想起冬天触碰到未关严的窗户玻璃，冰冷、钝重、令人窒息。

她的眼睛微微阖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她没有挣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尸体。专业。

必须专业。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没有捆绑痕迹，

没有防御性伤口……她是自愿跟凶手来的。"赵明点点头，

声音沉重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她像是……心甘情愿地献祭。"献祭。

我在心里重复这个词，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凶手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信任？"我喃喃自语，

声音比预想的更沙哑，"能让你心甘情愿走向死亡……"苏小曼是法医，不是普通人。

她见过比大多数人都多的死亡，她的心脏应该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和冷静。可现在她躺在这里，

像一朵被摘下后失去生命的花。小曼，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冒险？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赵明蹲下身，与我平视，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却闪烁着某种近乎恳求的光芒，"若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你是心理画像专家。

只有你能分析出凶手的作案手法。"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不能崩溃，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小曼不会希望我就此倒下。"把她抬回去。"我站起身，

声音恢复了平稳，只有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我要亲自解剖。"3解剖凌晨四点，

法医中心的灯光惨白如昼，将走廊照得像是通往某个异世界的入口。我站在解剖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让消毒水的气味充满肺腑。

那是一种特殊的味道——甲醛、戊二醛、还有各种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

对普通人来说刺鼻得令人作呕，但对我而言，这是世界上最熟悉的气息。它让我冷静，

让我专注，让我在面对死亡时能够保持清醒。我换上手术服，戴上手套，走向解剖台。

苏小曼的遗体安静地躺在那里，白裙已经被替换成了冰冷的金属台。她躺在那里的样子，

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她刚来法医中心，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眼神明亮得像是要把所有黑暗都照亮。她笑着向我伸出手，说："林医生，久仰大名，

以后请多指教。"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手。那只手温暖、有力，

带着年轻法医特有的蓬勃生命力。而现在，这只手冰凉地垂在身侧，

像是一截失去生命的枯枝。我闭上眼睛，用了三秒钟告别。然后，我睁开眼，拿起手术刀。

"胸腔开口，心脏贯穿伤，凶器应该是细长的利器，比如冰锥或者特制的匕首。

"我一边操作，一边对着录音设备记录，声音机械而平静，只有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分离皮下组织、切断肋软骨——每一个步骤我都做过上千次，

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但这一次，我的动作慢了下来。每一刀都像是在切割我自己的身体。

当我打开她的胸腔时，我的动作猛然停住了。胸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那是血液在密闭空间里腐败的气味。我的目光穿过层层组织，落在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数字。7刻在心脏上，用某种利器一笔一划刻成，边缘整齐得近乎残忍。

而在此之前发现的六个受害者，心脏上分别刻着1到6。我盯着那个数字，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那些数字在我眼前旋转、重组，

最终拼凑成一个可怕的图案。"凶手在完成仪式……"我低声说，

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这不是随机杀人，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仪式……每一具尸体都是献祭，每一次献祭都是倒数……""倒数？

"赵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直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我工作。"没错。"我转身，

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从一到七，这不是简单的标记，而是某种仪式的完成。

当第七个受害者出现……""完成什么？""我不知道，但一定有什么要被召唤。

"我摘下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我的双手，

却冲刷不掉那种黏腻的感觉——那是苏小曼的体温留下的错觉。"赵队，

我需要看所有受害者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已经让人整理了。

"赵明递过来一个档案袋，"还有一件事——我们在苏小曼的手机里发现了这个。

"我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若晴，我找到了一些关于你姐姐的线索。

凶手认识她。今晚我去见他，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盯着那行字，

感觉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姐姐。苏小曼知道我一直在寻找姐姐的下落。

三个月前我们一起吃饭时，我喝了点酒，把藏在心底五年的秘密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我的手，说："若晴，我会帮你找到的。"她找到了。

用生命找到了。"她查到了你姐姐的事？"赵明问。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脑海中却在疯狂运转——苏小曼失踪前在调查我姐姐的案子，而她却主动去找凶手？

她是发现了凶手的身份，还是……被凶手利用了？"凶手认识我姐姐……"我喃喃重复，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知道我会介入，所以故意留下线索，

引导我们……""你是说，这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不。"我摇摇头，眼神变得锐利，

"这不是陷阱，是邀请函。凶手在等我。"4调查接下来的三天，

我把自己埋进了案件资料里。法医中心的办公室成了我的临时战场。桌上堆满了档案，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红色的线条将不同的人物和事件连接在一起，

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而我正试图从中找到那只藏在暗处的蜘蛛。六个受害者，

都是年轻女性，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八岁之间。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有着不同的职业——有教师、有护士、有公司职员、有自由摄影师。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当我深入分析她们的个人履历时，

发现了她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她们都曾经是江城第三女子中学的学生。这是巧合吗？

我不这么认为。我调出苏小曼调查的线索，

发现她三天前查过一份尘封已久的档案——江城第三女子中学，2013年的学生名册。

2013年。那一年，姐姐失踪。那一年，我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我快速翻阅名册，

纸张泛黄发脆，带着一股陈旧霉味。在最后几页，

我发现了几十个名字旁边被红笔圈出的标记。

苏小曼用红笔标注了她们是当年的"问题学生"，有逃课、作弊、甚至打架斗殴的记录。

其中三个名字上面画了星号，格外醒目。李雨桐、张思琪、王雪琴——这三个名字，

和前六个受害者中的三人完全吻合。"凶手在复仇。"我猛然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曾经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2013年因为某种原因被这些女生欺负过。他花了十年时间准备，

然后在十年后开始杀人……""但为什么是现在？"赵明问。他就坐在我对面，

面前也堆着自己的档案，眼袋深重得像两道沟壑。"因为十年。"我快速在纸上画着关系图，

"2013年到2023年，十年一个轮回。他要在十年后的同一天，完成他的'仪式'。

""2013年的哪一天？"我查了查日历，手指骤然收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三个月后……不对。"我盯着日历，瞳孔猛然收缩，

"三个月前，是2013年事件发生后的整十年。""所以他从那时候开始动手？""没错。

"我放下日历，声音发紧，"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在他完成'召唤'之前阻止他。

""召唤什么？""我不知道，但一定和2013年那件事有关。"我快速收拾东西，

"我要去一趟第三女子中学，那里一定还有知情者。""我陪你去。""不。"我摇头，

"你去调查三个星号名单上剩下的三个名字，看看她们现在在哪里，能不能提供保护。

我一个人去学校。"赵明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我做的决定很难更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5真相江城第三女子中学在城西，是一所老牌的私立学校。我站在校门口，

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过去。姐姐也曾在这所学校就读，

那时候她每天骑自行车上学，书包里装着课本和偷偷写下的日记。

我曾无数次想象她走在校园里的样子——长发在风中飘扬，笑容明媚如阳光。

可现在我才意识到，也许那个完美的姐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幻影。门柱上的校徽已经斑驳，

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传达室的大爷听说是警察部门的来访，立刻通知了校长。

我在大爷递过来的登记本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时间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