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葬礼定在七天后。

那天来了很多人。

车队的新人抱着花，站在墓园外不敢进。

过去，他们跟着林栀喊我脾气大。

说我仗着资历压人。

直到队长公开了这七年的车队记录。

我做过九十六份路书。

处理过十七次突发事故。

救过四名车手。

车队前五年的奖金里，有一半来自我和程铮的组合。

可官方宣传照里，我总站在最边上。

领奖时，程铮在中间。

采访时，程铮说得最多。

我从来没有争过。

因为他说，我们是一个整体。

我信了七年。

葬礼开始前，律师找到了程铮。

“阿蓉女士三个月前立过一份遗嘱。”

程铮猛地抬头。

“三个月前？”

“对。”

律师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她把个人资产全部留给母亲。”

“车队股份折现后，捐给赛事救援。”

“还有这个，是给你的。”

程铮手抖着拆开。

里面不是情书。

是一份解除搭档关系申请。

落款日期，比赛前一天。

申请理由只有一句。

【理念不合，不再续约。】

程铮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早就想离开我？”

律师语气平静。

“据我所知，她还订了去法国的机票。”

“有一支海外车队邀请她担任首席领航员。”

“比赛结束后，她就会走。”

程铮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他一直以为，我离不开他。

所以抢我的路书时，他理直气壮。

换掉我的位置时，他也不怕。

他觉得哄两句，我就会回来。

可我早就不要他了。

只是他直到我死，才拿到答案。

墓园门口忽然传来骚动。

林栀的母亲冲了进来。

她指着我的墓碑破口大骂。

“人都死了，还要拖我女儿下水！”

“一个破电话而已，凭什么判她！”

程铮站起来，挡在墓前。

“滚。”

女人愣了一下。

“你凶谁？”

“要不是你勾着我女儿，她会做这些事吗？”

程铮没有反驳。

他点了点头。

“对。”

“所以我也有罪。”

“该赔的，我一分不少。”

“该坐的牢，我认。”

他叫来保安，把人拖了出去。

转身时，他看见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没笑。

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头。

程铮跪下，把那枚准备了七年的戒指放在地上。

我以为他会求我原谅。

可他只是低声说。

“阿蓉。”

“我不求你等我。”

“你走吧。”

山风刮过墓园。

戒指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掉进泥里。

他伸手去捡。

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