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通未接来电三十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我存过，后来删了。

第三十一次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并购协议。小周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犹豫着说：“沈总，要不您先接一下？”我按掉。笔落下去，三个亿的项目尘埃落定。

第三十二次。我接了。“老二！你怎么回事！打了三十个电话不接！”是大姐沈清的声音，

又尖又急。“遗产的事定了，妈把房子卖了七百万，给我三百八十万，小楠三百二十万，

你没有。现在该商量养老的事了，你人呢？”**在椅背上，

看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你是哪位？”电话那头没了声。三秒后，

大姐的声音变了调。“沈若！你说什么？！”“我说，你是哪位？这个号码我没存。

”“我是你大姐！”“哦。”“你——”“养老的事跟我没关系，遗产没分我，

责任也别找我。”“妈生了你养了你——”“生了，没养。你们慢慢商量。”我挂了。

小周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文件夹，欲言又止。“说。”“后天是母亲节。”“我知道。

”“公司团购了一批鲜花，要不要给您也留一份？”“不用。”我把签好的协议推过去。

“安排下午三点跟陆总的会。”小周出去了。我关掉手机，那个号码又弹了三次。

我设了黑名单。不是今天才设的，是重新设了一遍。上次是三年前的春节，

上上次是五年前我公司上市那天。每次她们想起我，都是需要我的时候。每次不需要的时候，

我就不存在。从小到大，三十二年了。手机安静了。我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公司下季度的扩张计划。沈若，鹿鸣资本创始人，管理资产规模十二个亿。

没人知道我姓沈。在这座城市，所有人叫我鹿总。我改了名，改了姓，

改了所有跟那个家有关的东西。电话又响了。座机。前台的声音有点紧张：“鹿总，

有位女士在楼下，说是您的母亲，要见您。”我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那通电话才过去四十分钟。“告诉她，鹿鸣资本没有姓沈的员工。

”“她说……她说要报警。”我笑了一下。“让她报。

”第二章母亲节前讨债人前台挡了二十分钟。我站在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前，

能看到楼下大厅的入口，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矮胖女人在跟保安争执。旁边站着大姐沈清，

穿着去年流行的碎花裙，染了黄头发，正对着保安指指点点。还有小妹沈楠，抱着孩子，

站得远一点，一脸尴尬。这阵仗，像来讨债。其实也差不多。小周走进来。“鹿总，

那位女士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坐在大厅不走了。”“随她。

”“可是……下午有客户来考察。”我顿了一下。确实不能让客户看到这场面。

“让保安把人请到旁边的咖啡厅，我下去。”“您亲自去？”“五分钟就回来。

”电梯到一楼，门开的瞬间，我母亲赵桂芳正被保安客气地往外引导。她回头看见我。

愣住了。我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头发盘起来，

戴着去年在日内瓦拍的那块表。她上下打量我，张了张嘴。“老……老二？

”“这里没有老二。”我走到她面前，“你可以叫我鹿总，或者鹿知行。

”大姐从旁边冲过来。“沈若！你搞什么名堂！换个名字妈就不是你妈了？”“请控制音量，

这是办公区。”“你——”“咖啡厅谈，五分钟。”我转身就走。身后，我妈的声音追过来，

带着哭腔。“老二，妈找了你三年，你怎么在这儿？”三年。我走了十二年，她找了三年。

前九年，她连找都没找过。咖啡厅的角落，四个人坐下。大姐先开口。“你倒阔气了，

在这种地方上班？前台？还是行政？”我没回答。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老二，

妈对不起你，遗产的事妈再想想——”“不用想了。”“啊？”“七百万，你留着养老就行。

”大姐冷笑。“装什么大方？你一个月工资够不够交房租？”这时候，小周从后面走过来。

“鹿总，三点的会提前了半小时，陆总已经到了。”鹿总。大姐的脸，一下子就僵了。

“你……你在这上班？什么职位？”小周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这位是？

”“没关系的人。”我站起来，“帮她们叫杯咖啡，我上去开会。”“鹿总。

”小周恭恭敬敬。我走了两步，我妈在后面喊。“老二！后天是母亲节！

你就不能回来吃顿饭？”我没停。母亲节。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比笑话还可笑。

二十年前的母亲节，她带大姐和小妹去饭店吃饭，把八岁的我锁在家里，

说菜贵多一个人多花钱。十五年前的母亲节，我攒了半年零花钱给她买了一条丝巾，

她看都没看，转手给了大姐。十二年前的母亲节，我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

打电话回去报喜，她说家里没钱供了，让我别读了，回来跟大姐去服装厂打工。

第二天我就走了。没回过头。第三章亿身家与旧伤会议室里，陆征已经坐了。

他是鹿鸣资本的联合创始人，也是我唯一的合伙人。“脸色不好。”他说。“家里人来了。

”“哪个家？”“前一个。”他没追问，翻开文件。“星辰科技的项目你看了？

他们急着要第二轮注资，五千万。”“项目可以，团队要再考察。”“创始人叫王浩。

”我的手停了。王浩。我大姐夫也叫王浩。“哪个王浩？”“简历在第三页。”我翻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国字脸，戴金丝眼镜。不是同一个人。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觉得可笑。我大姐夫王浩，开了个汽配店，欠了一**债，还整天吹自己是企业家。

这辈子跟五千万没有任何关系。“约明天下午。”我把文件合上。“明天母亲节。

”陆征提醒。“所以呢？”“公司放假半天，下午约不了。”“那就后天。

”陆征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六点下班，楼下的咖啡厅已经没人了。

小周说她们坐了两个小时，喝了三杯咖啡，大姐还偷偷把桌上的糖包全塞进了包里。

“那位阿姨走的时候哭了。”“嗯。”“鹿总……”“说。”“要不要派车送她们去酒店？

”“不用。她们有手有脚，会自己找。”我开车回家。别墅在城东，临湖独栋，去年买的。

院子里的玫瑰开了。保姆做好了饭，一个人的份量。这栋房子三百六十平，四间卧室，

只有一间有人住。手机亮了，一条短信。小妹沈楠发的：“二姐，

妈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快捷酒店，198一晚。她明天想请你吃饭，母亲节。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经济型酒店，离我家直线距离十一公里。我没回。又一条：“二姐，

妈这几年身体不好，高血压，膝盖也不行了。她是真的想见你。”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两个字：“知道了。”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湖面很静，对岸的灯光一排一排亮着。十二年前，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

身上只有三百二十块钱。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硬座到这座城市，在火车站广场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奶茶店收银员。时薪八块五。现在，

我管理的基金一天的收益可能超过她们那七百万。可这些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电话响了。

不是家里人。是陆征。“你妈她们在你公司楼下没走。”“你怎么知道？”“我刚路过，

认出来了。在路边的台阶上坐着，你大姐好像在骂人。”“别管。”“明天母亲节，

要是被媒体拍到——”“拍到什么？鹿知行又没有母亲。”陆征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司机送她们回酒店。”“随你。”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天花板很白，

水晶灯很亮。明天是母亲节。全世界都在歌颂母爱伟大，没有人告诉你，

有些母亲的爱是有条件的，有些母亲的爱是有排名的。我排第几？我没有排名。

我压根不在那个名单上。第四章过敏的粽子母亲节当天。满大街都是鲜花和横幅，

商场门口摆着“妈妈我爱你”的展板，到处都是拿着康乃馨**的年轻人。

我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公司放半天假，但我不想回家。空荡荡的写字楼反而清净。十点，

小周打来电话。“鹿总，那位阿姨又来了，还带了您大姐和小妹。这次保安拦不住，

您大姐说要砸门。”“报警。”“啊？”“她说要砸门，那就报警。”沉默了五秒。“鹿总，

我觉得——”“小周，你在这家公司几年了？”“三年。

”“三年里我有没有做过任何一个错误决策？”“没有。”“那就执行。”挂了电话，

我继续看报表。十一点，手机弹了一条新闻推送：“母亲节最好的礼物是什么？”我划掉了。

十一点半，小妹又发来消息。“二姐，妈今天哭了一早上。大姐被保**走了，说要去告你。

妈在门口站着不肯走，腿都站肿了。”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赵桂芳靠着大厅的柱子，

低着头，脚踝确实肿了。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我拨出了小周的电话。

“去楼下，把我妈请上来。只她一个人。”“大姐和小妹呢？”“让她们在楼下等着。

”十分钟后，赵桂芳坐在了我办公室的沙发上。她四处张望，

看着墙上的商业合影、奖杯陈列柜、落地窗外的城市全景。“这……这是你的办公室？

”“嗯。”“你是做什么的？”“投资。”“投……投资？得多少钱？”“你不需要知道。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里攥着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妈给你带了粽子，自己包的。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咸鸭蛋。”“我不爱吃咸鸭蛋。”“啊？

你小时候不是——”“那是大姐爱吃的。”她愣住了。“还有，粽子我也不吃。

我对糯米过敏，吃了会全身起疹子。初二那年起过一次，你不记得了？”她的嘴张了张，

没说出话来。“你去医院交了六十块钱的挂号费，回来骂了我一顿，说我装病浪费钱。

”“我……我不记得了。”“正常。”我坐到她对面。“说吧，什么事。

”“我来……我来看看你。”“看完了？”“老二——”“鹿知行。”“什么？

”“我现在的名字叫鹿知行。沈若这个名字我已经不用了。户口本、身份证，全改了。

”她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为什么改姓？

你爸姓沈——”“我爸走的时候我三岁。之后你改嫁，大姐跟了继父姓沈，

小妹是继父亲生的。只有我，不上不下，哪头都不靠。”“可你也姓沈——”“我不想姓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大姐的声音透过门板钻进来。“妈！你跟她说什么呢！让她把钱拿出来！

七百万算什么，她在这上班肯定赚得多！养老的钱她得出大头！”我看着赵桂芳。

“这就是你大女儿。分了三百八十万，还嫌不够。”赵桂芳的脸一下子红了。

第五章母亲节的审判我起身，打开门。大姐沈清站在外面，一只脚已经踏进门槛。

看到我的办公室，她的表情定住了。“这么大的办公室……你什么职位？”“我说了，

跟你没关系。”“我是你大姐！”“楼下有咖啡厅，去那里等着。”“凭什么你跟妈单独说，

不带我？”“因为你一开口就是钱。”“我说钱怎么了？遗产是妈分的，又不是我逼的！

”“所以你拿了三百八十万，现在还想要更多？”大姐的声音高了八度。“我是长女！

我伺候妈最多年！”“你伺候了什么？”**在门框上，“初中你谈恋爱被学校叫家长，

是我去的。高中你跟人打架赔了两千块，是我暑假打工赚的。你结婚的彩礼钱不够，

是我把大学第一年的奖学金打回去的。”“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十万。”“什么？

”“你前后从这个家拿走的钱，加上结婚、买房、生孩子，妈贴了你至少五十万。

小妹四十万。我呢？”我伸出一根手指。“零。”大姐嘴硬：“你上了大学，

学费——”“学费是我自己赚的。从大一到大四，我同时打三份工。白天上课，

晚上在餐厅端盘子，周末去做家教。大三那年我瘦到八十六斤，低血糖晕倒在路上，

旁边的陌生人打了120。”“那你也没跟家里说——”“我说了。

”我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大二那年冬天我给妈打电话，说撑不住了想回家。

妈说什么你记得吗？”大姐不说话了。“妈说，'你回来干什么？家里又没你的房间。

'”赵桂芳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老二，

妈那时候……那时候家里确实困难——”“困难到给大姐办婚礼花了八万块，

困难到带小妹去北京旅游花了一万二？”“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赵桂芳哭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哭，没有递纸巾。这场哭我看过太多次了。每次被我问住，她就哭。

哭完之后什么都不变，该偏心偏心，该忽视忽视。“今天母亲节。”大姐忽然换了个调子，

“你就这么对妈？”“母亲节是母亲的节日，不是女儿的审判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来错地方了。”我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周，请保安上来。

”大姐的脸彻底变了颜色。“沈若！你叫保安赶你亲妈？你还是不是人？”“我叫鹿知行。

”“你就是改一百个名字，你也是老赵家的外孙女！白眼狼！”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保安站在了门口。“请这两位下楼。”赵桂芳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她看着我，

眼泪还挂在脸上。“老二，妈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恨妈？”我看着她。“不恨。

”“那你为什么——”“恨需要在乎。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了。

”赵桂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被大姐扶住了。保安把她们请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大姐的骂声。“白养了！白养了二十年！”二十年？

她连这个数字都记错了。我在那个家只待了十八年，其中有记忆的大概十五年。十五年里，

她们从没给我过过一次生日。第六章直播间的闹剧下午两点，陆征打来电话。

“你妈她们在公司门口拉了个横幅。”“什么横幅？”“'不孝女鹿知行，

母亲节不认亲妈'。”我握着手机，闭了一下眼。“你大姐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

已经有三百多人在看了。”“截图留证据，交给法务。”“已经在做了。

你大姐说你年收入上千万，有钱不养老，要让全网评理。”“她怎么知道我收入？”“猜的，

看了你办公室。”“她猜少了。”“我知道。”陆征顿了一下，“你要怎么处理？

”“让法务发律师函，侵犯名誉权。造谣者承担法律责任。”“你确定？那是你妈。

”“她选择当街闹的时候，就不是在扮演母亲了。”半小时后，法务的律师函送到了楼下。

大姐看到“鹿鸣资本法务部”的抬头，慌了。她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白领，最多是个小主管。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查“鹿鸣资本”。评论炸了。“**，鹿鸣资本？管理十二个亿的那个？

”“鹿知行？那个上过福布斯三十岁以下精英榜的鹿知行？”“这是她亲妈？

”大姐的手机被评论刷屏了，她慌了神，把直播关了。但已经晚了。视频被录屏，

开始在各个平台传播。标题是：“母亲节亿万富翁被亲妈堵门，

背后真相令人窒——”我让法务联系各平台，要求删除涉及公司和个人隐私的内容。

大部分平台在两小时内处理了。但热度已经起来了。六点，小妹发来消息。“二姐，

大姐闯祸了。妈被吓到了，在酒店躺着，血压一百九。”我看了一眼。

回了一句：“叫120。”“你就不能来看看吗？今天是母亲节啊。

”“她血压高不是今天才有的事。定期吃药，按时复查，比我去看一眼有用得多。”“二姐，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妈了吗？”我正要回复，小妹又发了一条。

“妈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她今天本来想跟你道歉的。”道歉。这个词很好听。

但道歉之后呢？三百八十万给大姐，三百二十万给小妹，一分不给我。这就是她的道歉方式？

先把钱分了，再来道歉，好让我出养老的钱。这笔账，谁算不清？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关了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远处的商业街大屏幕上滚动着“母亲节快乐”的字样。快乐。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节日跟快乐有什么关系。第七章被遗忘的女儿第二天，

事情比我预想的更麻烦。大姐的直播虽然关了，但录屏传开了。网上分成两派。

一派说不管怎样不能不孝顺，另一派开始扒鹿知行的创业史——一个白手起家的女性投资人，

没有任何家族背景，二十二岁开始创业，三十岁管理十二亿资产。

有人翻出了我五年前的一个专访视频。记者问：“你的原生家庭对你影响大吗？

”我当时笑了笑，说：“影响很大。它教会我一件事——只能靠自己。”这段视频被截出来，

跟大姐堵门的视频拼在一起，阅读量两千万。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遗产七百万，

一分没给她。现在她身家过亿，倒来认女儿了。这不叫母爱，这叫投资。”我不想看这些。

但陆征说必须处理。“舆论如果失控，会影响下个月的路演。

LP们不喜欢有负面新闻的基金经理。”他说得对。“你想怎么办？”“最快的办法，

出一份声明。”“说什么？”“说你跟家里有私人矛盾，会私下妥善处理，

请外界不要过度关注。”“这不就是承认我不孝了？”“不是。这是把事情按下去。

”我想了想。“不发声明。”“那怎么办？”“让子弹飞一会儿。”事实证明，

子弹飞得方向很有趣。当天晚上，有自称我高中同学的人在网上发帖。

“我是沈若的高中同学。她高中三年没交过班费，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她家真的不给她钱。

冬天穿的棉袄是捡她大姐穿剩的，袖子短了一截，她就往里面塞报纸。

”“有一次她发烧到四十度，老师打电话给她妈，她妈说让她自己去医院。

最后是班主任掏钱带她看的病。”“她高考考了全校第三，她妈连成绩单都没看过。

倒是她大姐考了个大专，全家摆了两桌庆祝。”这条帖子被顶上了热搜第八。大姐坐不住了。

她又开了一场直播。“都是假的！我妹妹从小就会装可怜！她就是白眼狼！赚了钱不认家！

”弹幕里一片骂声。“你拿了380万还不够？”“人家给你送了律师函你还敢播？

”“不孝？遗产一分没给就叫不孝？那你算什么？”大姐被骂到关了直播。第二天早上，

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知行，我是王浩。我是你大姐夫。能不能见一面？”王浩。

大姐夫。那个号称自己是企业家的汽配店老板。“有事说事。”我回。“不是家里的事。

是生意上的事。我最近有个项目想找投资。”我看着这条短信，忽然笑了。这个家的人，

每一个都很有趣。分遗产的时候没我，要钱的时候想起我。“约在我公司，明天上午十点。

”我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第八章姐夫的投资骗局王浩准时到了。他穿了一身西装，

打了领带，看得出来精心打扮过。但衬衫袖口磨起了毛边，皮鞋后跟磨偏了。

小周把他领进小会议室。“鹿总好。”他站起来跟我握手，满脸堆笑。我坐下来。“说吧。

”“我开了个新项目，新能源汽车零部件。这个赛道很火，

我已经拿到了两家厂商的意向合作——”“投资金额？”“三百万就行。

”“你的汽配店现在年营业额多少？”“这个……去年不太好，大概八十万。”“净利呢？

”他搓了搓手。“十几万吧。”“贷款呢？”“贷款……有点。”“多少？”“一百二十万。

”我看着他。一个年净利十几万、负债一百二十万的汽配店老板，

要融三百万做新能源汽车零部件。“BP呢？”“什么？”“商业计划书。”“哦，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做——”“财务报表呢？”“也……也在整理。”“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王浩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知行，我知道这事有点唐突。

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们不是一家人。”“你大姐——”“王浩，我跟你说句实话。

”**在椅背上。“如果你今天是以一个创业者的身份来找鹿鸣资本融资，

那请你先准备好BP、财务数据、市场分析、团队介绍，走正常流程投递。

”“我这不是认识你嘛——”“如果你是以亲戚的身份来找我要钱，那你走错地方了。

我没有亲戚。”王浩的脸涨红了。“我不是要钱，我是融资——”“你连BP都没有，

叫什么融资？你就是来借钱的。”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沈若——”“鹿知行。

”“你别忘了，你大姐在网上能让你身败名裂！”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录音键给他看。

“从你进门开始就在录了。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你的负债情况、你的威胁，全在里面。

”王浩的脸一下子白了。“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告诉我大姐，律师函不是吓人的。

她再开直播造谣，我就正式起诉。”他灰溜溜地走了。小周进来收拾茶杯。“鹿总，

您大姐夫这个项目……”“没有项目。就是来骗钱的。”“哦。”小周犹豫了一下，

“那个……网上的事情有新进展了。”“什么进展？”“有记者找到了您高中班主任。

班主任接受了采访，说了很多您当年的事。”她把手机递给我。视频里，

已经退休的张老师对着镜头说——“沈若那孩子，我教了三十年书，

她是我见过最要强的学生。家里不管她，她就自己管自己。冬天在教室里写作业到十一点，

因为家里不给她开暖气。我有时候给她带饭，她死活不收，说自己有。

其实她午饭经常就是两个馒头。”“她妈来过一次学校，是来借校服费的。没错，不是来交，

是来借。说大女儿要参加什么比赛，校服不够穿，想把沈若的借过去。”我把手机还给小周。

“这个视频播放量多少？”“四百万了。还在涨。”我闭了一下眼。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但有些事情，是时候被看见了。第九章本空相册网上的舆论彻底反转了。

关于我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三位——“被遗忘的女儿”。我没看。陆征替我看了。

“你现在是全网最火的女企业家。”他扔了一份简报过来，“各大财经媒体都在抢你的专访。

”“都推掉。”“有一家不能推。”“哪家？”“央视财经频道。

他们做一档母亲节特别策划，叫'她力量'，想请你做开篇人物。”“他们知道我的事了？

”“全国都知道了。”我想了一分钟。“什么时候录？”“后天。”“可以。

”陆征挑了一下眉。“你确定？上了央视，你跟家里的事就彻底公开了。”“已经公开了。

我不如自己说，总比让别人替我编好。”当天下午，赵桂芳第三次来了公司。这次没有大姐，

没有横幅，也没有闹。她一个人，穿着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前台给我打了电话。“鹿总，那位阿姨说不着急，

她可以等到您下班。”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让她上来吧。”这次她没有哭。

进了办公室，她把布袋子放在茶几上，慢慢打开。里面是一本相册。“妈找了一晚上，

从老家带来的。”她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是我。四岁。“这是你爸走之前拍的。

那时候你最爱笑了。”她翻到下一页。上面是空的。再翻一页，也是空的。

连续五页都是空的。“从你爸走了之后，家里就没怎么拍过照。后来我嫁了你继父，

你大姐和小妹的照片多了起来，但你的……妈找了一晚上，就找到这一张。”一本相册，

几十页。属于我的，只有一张。“妈知道对不起你。”我没说话。“你继父……他不喜欢你。

你长得像你爸，他看着别扭。妈那时候……妈那时候没办法。”“你有办法。”“什么？

”“你可以不把我的校服借给大姐。你可以让我去上大学。你可以在我生日的时候，

哪怕说一句'生日快乐'。这些都不需要钱。”赵桂芳的嘴唇在抖。

“妈那时候就想着讨好你继父，怕他不高兴——”“所以你拿我当代价。”“不是！

”“那七百万遗产里有没有我爸留下的东西？”她没吭声。“我爸走之前，

家里的房子是他的名字。后来你改嫁，房子过户给了继父。继父去年去世，房子卖了七百万。

这七百万里，至少有一半是我爸的遗产。你一分没给我。”赵桂芳的脸色一点一点灰下去。

“你大姐说你不需要——”“大姐说的？还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她不说话了。

我把相册合上，推回去。“这本相册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老二——”“如果只是为了这个来的，你可以走了。”她站起来，又坐下，反复了三次。

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这是妈的退休金存折，里面有八万块。妈全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妈知道你不缺钱，但妈就是这份心——”“你有这份心，

二十年前就不会让我穿大姐剩的棉袄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存折也停在半空中。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你走吧。以后不用来了。”她拿着存折，慢慢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后天你上央视，妈能看吗？”“电视是公共的，你想看就看。

”她点了点头，走了。门关上后，我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那张四岁的照片，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小女孩早就死了。第十章央视前的威胁央视录制的前一天，大姐来了。

不是来公司闹的，是来酒店找我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住的酒店——录制在北京，

我提前一天飞过来。房门被敲得咚咚响。我打开门。大姐站在走廊里，眼圈发红，头发乱了，

看起来一夜没睡。“沈若，你不能上央视。”“进来说。”她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要是在电视上说家里的事，我就完了！王浩的生意就完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你在网上直播骂我的时候，想过怎么见人吗？”“那不一样！那就几百个人看！

央视是全国！”“你先松手。”她不松。“沈若，大姐求你了。你要钱我给你钱，

三百八十万我分你一半，不，全给你都行！”我低头看着她抓我胳膊的手。

指甲里嵌着廉价的美甲片，其中两颗已经掉了。“你现在还有三百八十万吗？”她不说话了。

“王浩拿去多少了？还了债还是又投进去了？”“这……这不关你的事。

”“你拿到遗产还不到一个星期，钱就已经不在你手里了。”大姐的手松了。

我整了整被她抓皱的袖子。“上央视说什么，不由你决定。”“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说实话。”“实话？你的实话就是把全家人钉在耻辱柱上？

”“谁做的事，谁上柱。”大姐盯着我，忽然冷笑了一声。“你就是报复。你恨妈偏心，

恨家里不给你钱，现在你发达了，要回来踩我们。”“你高估自己了。”“什么意思？

”“踩你不需要发达。你自己就在往下掉。”“你——！”她抬起手，想打我。我没躲。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下了。“沈若，你记住。你上了央视，

我就带着妈去你公司门口跪着。看谁丢人。”“你试试。”她甩门走了。门关上之后，

我拨了陆征的电话。“帮我安排两件事。”“说。”“第一，明天录制的时候，

我需要法务在场。”“没问题。”“第二，查一下王浩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查他干嘛？

”“我有个直觉，遗产的事不只是偏心那么简单。”“什么意思？”“三百八十万分给大姐，

三百二十万分给小妹。加起来刚好七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个老太太卖房子，

怎么分得这么精准？”陆征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有人在背后算计？”“查了就知道。

”第十一章演播室的真相央视的演播室很大。灯光打下来，对面的主持人笑得标准而温暖。

“鹿总，感谢您接受我们母亲节特别节目的采访。”“谢谢邀请。

”“我们知道您最近因为一些家庭方面的事情引起了关注，能跟我们聊聊吗？”“可以，

但我想先说一件事。”“请讲。”“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为了报复。

我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像我一样的孩子——在一个多子女家庭里被选择性忽视，

像一个隐形人一样长大。”主持人点头。“能跟我们说说您的经历吗？

”“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姐姐是长女，被重视。

妹妹是最小的，被宠爱。我在中间，多余。”“这种感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事开始。

三岁之前我爸还在的时候可能不是这样，但我没有记忆了。三岁之后，我妈改嫁，

继父不喜欢我，我妈为了家庭和睦，选择了放弃我。”“放弃是一个很重的词。

”“但它是准确的。母亲节的时候全家出去吃饭，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

生日从来没有人记得。上大学的学费不给出。二十年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这不叫放弃，

叫什么？”演播室很安静。“我不怪任何人。每个人在当时的处境下都有自己的选择。

但选择是有代价的。你选择了忽视一个孩子，就不能在二十年后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感恩。

”“最近网上有人说您不孝——”“孝顺不是单方面的义务。它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的。

如果一个母亲从未给过爱，她有什么立场要求回报？”“所以您跟家里完全断了联系？

”“不是我断的。是我十八岁离开家之后，九年里没有人找过我。第十年，

我上了一个财经杂志的封面，我大姐看到了，第二天就打来了电话。”“她说什么？

”“她说，'老二，听说你发了？借我点钱呗。'”演播室里有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主持人保持着专业的表情。“您怎么看您母亲最近卖房分遗产的事？”“七百万，

分给了大姐和小妹，我没有。这不奇怪。我在那个家的定位一直是零，遗产为零很合理。

”“但那七百万里有您父亲的份额？”“是的。房子原来是我父亲的婚前财产。按法律，

我有继承权。但我不打算走法律程序。”“为什么？”“因为我不缺那点钱。也因为，

走法律程序意味着我还在乎。我不在乎了。”采访结束后，

制片人跑过来说收视数据实时飙到了频道第一。“鹿总，观众反响特别好。

您愿不愿意参加下周的直播连线？”“不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走出演播室，

手机已经炸了。

小周发来十几条消息：各种采访邀约、商务合作、甚至还有出版社想给我出书。

陆征只发了一条：“查到了。你猜得没错。”我的手停住了。“什么情况？

”“王浩在三个月前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而你母亲的房子，

恰好是三个月前挂牌出售的。”所以，不是我妈要分遗产。是王浩算计着这笔钱，

推着我妈卖房。三百八十万给大姐，实际上是给王浩。我攥紧了手机。这件事比偏心更恶心。

第十二章的算计回到酒店，陆征发来了完整的调查报告。王浩的空壳公司叫“星途商贸”，

经营范围写着“日用品批发、电子产品销售”，实际上没有任何业务。注册三个月，

流水为零。但公司账户上在一周前进了一笔款——三百八十万。转入方：沈清。也就是说，

我妈分给大姐的三百八十万，到账后第二天就转进了王浩的公司。“还有一笔。

”陆征在电话里说。“什么？”“小妹的三百二十万，其中两百万也到了星途商贸的账上。

”我愣了一下。“小妹那份怎么会给王浩？”“我查了一下，

你小妹夫陈磊跟王浩是高中同学。半年前陈磊的装修公司倒了，欠了王浩三十万。

两百万可能是拿来还债加入股。”“所以七百万里有五百八十万进了王浩的口袋？”“对。

你妈手里实际上只剩下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

一个六十三岁、高血压、膝盖不好的老太太，手里只有一百二十万养老。

而她的大女婿拿着五百八十万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准备干什么？“我再查一层。”陆征说，

“王浩最近接触了一个叫做'中亚矿业'的项目，号称在哈萨克斯坦有矿产资源，

年回报率百分之三十。”“庞氏骗局。”“十有八九。”我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景和我所在的城市不一样，更大，更喧嚣。五百八十万，要打水漂了。不是我的钱，

按理说跟我没关系。但那是我爸留下的房子换来的。我拿起电话，打给了小妹。“沈楠，

你的三百二十万还剩多少？”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二姐，

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给了王浩两百万？”更长的沉默。“陈磊说是投资，

会有分红——”“你把王浩那家公司的全称告诉陈磊，让他去工商查一下。注册三个月，

零流水，零业务，零员工。”“不……不会吧……”“你剩下的一百二十万在哪里？

”“在我卡里。”“别动。不管谁来找你要钱，一分都别给了。

”“二姐——”“我只说这一次。”挂了。我又拨了赵桂芳的号码。响了十声，接了。

“老二？”她的声音又惊又喜。“妈，你手里的钱是不是一百二十万？”她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王浩拿了五百八十万？”“什么？

不是……你大姐说王浩有个项目——”“他骗你的。那些钱可能全要打水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妈的钱……妈的一百二十万也要给他——”“什么？

”“你大姐上午来电话，说项目还差一百二十万，让妈把剩下的也投进去。

妈说考虑考虑——”“不准给。”“可你大姐说——”“她说什么都不准给。你听明白了吗？

一分钱都不许再给王浩。”赵桂芳在电话那头哭了。“老二，

妈对不起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明天什么都别干，在酒店等着。

”“你要做什么？”“我要做你大女儿应该做但不会做的事。

”第十三章空壳公司现形记我连夜飞回来了。红眼航班，凌晨两点落地。陆征来接的机。

“法务团队已经把王浩的资料整理完了。”他把文件袋递给我，“星途商贸涉嫌非法集资，

中亚矿业那个项目上个月已经被外地警方立案了。”“王浩知道吗？”“不知道。

他现在还在到处拉人投钱。”“五百八十万已经转进去了？”“转了三百万到中亚矿业，

剩下两百八十万还在星途商贸账上。”“也就是说还能追回两百八十万？”“理论上可以。

但要快。”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半。“明天——不，今天早上九点，约大姐在我公司见。

”“她会来吗？”“告诉她，我要把我的那份遗产让给她。”陆征看了我一眼。

“你没有遗产。”“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我有钱。”早上八点半，大姐准时出现了。

这次她穿得体面了一些，还化了妆。“听说你想通了？”她一坐下就笑了，“早说嘛，

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坐。喝什么？”“咖啡。”小周端了咖啡进来。大姐喝了一口，

四处打量我的办公室。“这办公室不错，多少平？”“两百。”“啧，一年租金得不少吧？

”“不租。买的。”她的杯子顿了一下。“这一层都是你的？”“这栋楼都是我的。

”咖啡洒了一点在桌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