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云梦离开的消息，是小周告诉我的。

她卷走了手里最后两个客户的预付款，连夜办完离职，转头就去了另一家小公司当主管。

走得干脆，连句告别都没有。

小周有些唏嘘。

“我离职前，听说她还匿名举报了顾辞。”

“说他虚报成本、私吞公司财产，还隐瞒股东信息。”

我正翻着文件，手指顿在纸页上。

举报信送到的那天，顾辞正在公司清点资产。

公司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卖了。

几台旧电脑，一些办公桌椅，还有一块挂了三年的招牌。

他把清单摊在桌上，准备拿去抵债，税务稽查的人却先一步进了门。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顾沫沫抱着包站在墙边，脸白得像纸。

顾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沓账单，越翻，脸色越沉。

那些账单里，有顾沫沫买护肤品、包和衣服的消费，有顾辞私人宴请、出行的开支。

每一笔，都盖着公司的章。

从前我不是没看见。

我问过，为什么我的差旅费要等半个月，顾沫沫的八万八护肤品却能十分钟通过。

顾辞说，她的花销是公司投资。

我问过，为什么他在高档餐厅吃饭能报三万六，我连一千八的车费都要反复补材料。

顾辞说，账目有流程。

现在，流程终于一笔一笔摆在他们面前。

稽查人员逐项核对，要求补税、罚款。

那串数字落到纸上时，顾沫沫腿都软了。

“哥，怎么办？”她抓住顾辞的袖子，“公司账户里不是没钱了吗？”

顾辞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一摞账单，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看清他们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

罚款和补税压下来，公司的最后一点周转资金也没了。

小周说，顾辞当天就去找李云梦。

他打了几十通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最后才发现，李云梦早把他拉黑了。

顾沫沫哭着骂李云梦忘恩负义。

顾辞却一句话也没说。

也许他终于明白了。

从前围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个只顾自己的利益，一个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公司风光时，她们享受好处；

公司要垮了，她们跑得比谁都快。

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他。

那天夜里，我收到顾辞发来的消息。

很长。

他说公司没了，客户没了，李云梦也走了。

他说这些天总想起我们刚创业时的日子，想起城中村那间漏风的出租屋，想起我们挤在一张桌子前分吃泡面。

他说，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说，如果能重来，他一定把我的名字写进股东名册，一定不再让我的功劳被别人拿走。

最后，他问我：

“念念，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我看完了整条消息。

窗外夜色沉沉，屏幕的冷光映在指尖。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觉得那些迟来的承诺，轻得像一张废纸。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对我好。

他只是觉得，我会一直等。

等他给股权，等他给公道，等他兑现那个说了三年的以后。

我按住对话框，选中删除。

手机屏幕重新归于黑暗。

手机放回床头柜，我躺回床上。

顾辞的后悔，李云梦的下场，顾沫沫的哭闹。

都和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