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遵照圣旨上面的要求，谢云峥打算给苏晚卿和阿妩挑选一处京郊依山傍水的吉地，修建一座规模不小的墓园。

梁老太爷得知消息之后，直接上门阻拦将军府操办安葬事宜。

“将军，不必劳烦你来做这件事。晚卿的身后事，理当交由我们梁家全权处置。活着的时候，你强行把她掳进将军府受尽百般苦楚；死后，休想借着丈夫的名分，插手占有她的身后事。”

谢云峥脸色惨白，嗓音干涩：“她们母女，终归是我的妻儿。”

“妻儿？”梁老太爷眼神冰冷刺骨，“活着的时候，你百般折辱，不肯认她们；等到受尽折磨死去，现在才想起来她们是你的妻儿。”

“晚卿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阿妩逃离这座将军府。你以为，她死后，会愿意埋入你挑选的墓园，继续和你纠缠不清？”

梁家拿出当年苏晚卿和梁又安达成交易之时私下留存的一封手书。

书信上面写明，倘若将来遭遇不测，她希望死后安葬在城南郊外，自己当年带着一岁的阿妩租住小院附近的小山脚下。

那一片，是她寡居五年，和女儿相依为命，为数不多拥有安稳日子的地方。

皇帝听闻两方争执，降下一道补充口谕：

遵从苏晚卿生前意愿，墓葬选址交由梁家全权主持。

谢云峥没有能力反抗圣旨，只能遵从。

下葬的那一日，梁家的亲友全部到场送行，没有向谢云峥发出半分邀请。

他只能独自一人，躲在山林外围的树林里面。

隔着一大片林子，遥遥看着下葬仪式举行。

等到所有宾客全部散去，天色渐渐向晚，他才一个人走上山坡。

两座紧紧挨在一起的新坟立在山坡之上。

一块碑写着：苏晚卿之墓。

旁边小小的石碑刻着：阿妩之墓。

他手里拿着那只烧变形的小木兔子，蹲下身，轻轻放在阿妩的墓碑跟前。

晚风穿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晚卿，阿妩。”

谢云峥嗓音沙哑，一桩桩把自己犯下的过错，低声诉说出来。

误解交易真相，强行逼婚，听信谗言，拒医锁院，家法责打，逼得她们纵火赴死。

忏悔的话语一遍一遍，对着两座冰冷墓碑诉说。

可是坟下的两个人，再也不会回应他半句。

忏悔，仅仅只能稍微宽慰他自己，换不来死者的半分原谅。

他在坟前，从黄昏一直坐到深夜，山间露水打湿他身上的衣衫。

回到将军府，偌大的宅院冷冷清清。

阮玉秋关押在凝晖院等待秋后处斩。

府中不少仆役，听说整件惨剧之后，纷纷递交辞呈收拾行李离开。

曾经热闹华贵的将军府，如今人丁寥落，处处透着荒凉。

夜里，他频繁陷入噩梦，梦里反复看见阿妩后脑勺淌血的模样，苏晚卿浑身是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救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