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八章

我的身体像一台彻底报废的旧机器，一天不如一天。

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顾淮序把公司的事全交给了副手，日日夜夜守在病房外。

有一回我醒得早，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

“对，我已经说了不做了，爷爷那边您帮我挡着，她现在这样，我哪也不想去。”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

“妈，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含着血。

“她真的快死了，她等了我七年，我现在连一个月都还不了她。”

我闭上了眼。

那之后，我开始频繁地梦见姐姐。

梦里是一片特别亮堂的草地，天蓝得没有一丝云。

姐姐温语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我笑。

“阿言，来呀。”

我朝她跑，可腿像灌了铅，怎么都跑不到她跟前。

“阿姐，我想你。”

“我知道呀。”

她笑起来，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

“所以我来接你了。”

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凉的。

顾淮序就坐在床边，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擦我的嘴唇。

我望着他，忽然发现，他和姐姐一样，都在梦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小言。”

他声音很轻，怕惊碎了我似的。

“我梦见温语了。”

我一愣。

“我梦见她站在一片草地上，我跑过去，问她，温言在哪里，她说，阿言在和我玩呢，她很快就来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然后我就醒了，我怕你真的走了。”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顾淮序，我要回家了。”

他愣了一下。

“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我把窗帘换了，阳台上的花也换了，你喜欢什么颜色……”

“不是。”

我摇头。

“我要去姐姐那里了。”

他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了。

“不，不会的，小言，医生说了，你最近指标稳定了很多，只要继续治，会有希望的。”

我没有反驳他。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只有走廊的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又睡了过去。

那天夜里，我最后一次睁开眼，看见顾淮序趴在床边，脸埋在我手心里。

他的手很热，但我的却凉的吓人。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起来，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算了。

姐姐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