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举办了人生中第一场个人画展。

展览的名字叫《退潮》。

最后一幅画里，男人赤脚站在海边。

身后是一只裂开的硬壳，远处潮水退去，露出铺满碎石的路。

哥哥在画前站了很久。

“什么意思？”

我替他整理歪掉的领带。

“看不懂还盯这么久？”

“等你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助理在那头催他回公司开会。

哥哥看了眼时间。

“我让司机先送你，忙完去找你。”

从前的我一定会点头。

告诉他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吃。

可这一次，我没有立刻退让。

“今天是我的画展开幕。”

哥哥愣了一下。

我握住手指，继续说：

“我想让你陪我吃饭。”

他看了我几秒，直接挂断电话。

“走。天大的事，吃完再说。”

我们刚走出展厅，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江晚棠发来一条消息。

【画展很成功，恭喜。】

分开以后，她每个月都会发来一句问候。

不再追问地址，不再求我回去，也不再用过去绑住我。

听说她辞退了职业经理人，重新把全部精力放回公司。

也听说她不再参加酒局，办公室里那张秘书桌一直空着。

这些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回口袋。

经过街角时，我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晚棠站在马路对面。

她比从前沉默很多，手里拿着一束我曾经喜欢的白玫瑰。

隔着来往的车流，她安静地看着我。

没有追来。

也没有叫我的名字。

绿灯亮起，我跟着哥哥往前走。

风吹动衣角，我没有回头。

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该把自己缩得足够小。

不提要求，不添麻烦，不让对方觉得累。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会奖励我的沉默，也不会把我的退让当成懂事。

它会在我伸出手时握住我。

在我说难受时，停下来听我说完。

江晚棠曾经给过我很多昂贵的东西。

唯独没有给我最需要的安全感。

而现在，我不再等着谁来给了。

我开始学着表达喜欢，承认委屈，也允许自己需要别人。

那只困了我很多年的壳，还在身后。

我没有砸碎它。

只是终于敢从里面走出来。

街道尽头灯火明亮。

哥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坦然地说：

“不要甜的。”

“好。”

这一次，有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