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入营第一天，营长问谁会做饭。我举手说跟父亲学了六年大锅菜。全班哄堂大笑，

室友当众说我算盘打得响，就想躲训练。班长冷笑着让我老实训练，别想耍滑头。

我什么都没解释。二十六天后，营部领导亲自下来点名，当着全连的面把我调走。

室友们全傻了。班长追出来问我到底什么来头。我回头看他一眼：你猜。

【第一章】九月的太阳毒得要命。我站在新兵连的操场上，后背的迷彩服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营长姓赵，四十多岁，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得操场另一头都听得见。赵营长说，

新兵连需要几个会做饭的，临时帮炊事班搭把手。我举起了手。旁边几个新兵扭头看我，

眼神古怪。赵营长看过来，会做什么。我说，大锅菜，跟我爸学了六年。话音刚落，

班里有人笑出声。笑声很快蔓延开，整个排面都在憋笑。我右边的室友叫孙磊，

这时候直接拍了下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孙磊说，陈阳你可真行啊，第一天就开始算计了。

我没搭理他。赵营长皱了皱眉，问我，你爸是干什么的。我说，厨师，部队食堂退下来的。

赵营长点点头，行，记下了。然后他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没人再举手。队伍解散后，

孙磊一路跟着我回宿舍，嘴就没停过。孙磊说，你小子真会玩啊，第一天就想往炊事班钻，

是不是听说那边不用出操。我脱下帽子，没吭声。宿舍里另外四个人也都围过来了。

一个叫王建的胖子说，陈阳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不过你以为营长会信你。

我把帽子挂在床头，转身看他们，信不信是他的事。孙磊啧了一声，行啊，还挺硬气，

那咱们就等着看你怎么被班长收拾。我没接话。晚上六点，班长来宿舍点名。班长姓李，

二十六七岁，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凌厉。李班长站在门口，直接叫我名字。我站起来。

李班长说，陈阳是吧，听说你想去炊事班。宿舍里几个人又开始憋笑。我说，是营长问的，

我只是回答。李班长冷笑，回答，你是回答还是打小算盘，自己心里清楚。我没说话。

李班长走到我床前，盯着我，我告诉你，新兵连没有偷懒的地方，想混日子，门都没有。

我点头，知道了。李班长转身走了。门一关，孙磊就凑过来，小声说，完了，你被盯上了。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孙磊还在那边叨叨，你说你没事举什么手，现在好了，

班长肯定要拿你开刀。我说，睡觉吧。孙磊啧了一声，不听劝。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紧急**哨响了。我从床上翻下来，三十秒套上衣服冲到操场。李班长站在队伍前面，

看了我一眼。李班长说，今天十公里越野，全副武装，陈阳跑第一个。我背上背囊，端起枪。

孙磊在我后面小声说，完了，针对你了。我没理他。哨声一响，我冲了出去。十公里跑下来，

我是第三个到的。李班长站在终点，看着我，没说话。我站在那儿，汗水滴在地上。

李班长说，还行，解散。接下来几天，训练强度越来越大。李班长每次都会点我的名，

让我做示范，或者第一个完成动作。宿舍里的人开始同情我。王建说，陈阳你真惨，

被班长盯死了。孙磊说，谁让你第一天就想耍滑头。我还是没解释。第七天晚上，

李班长又来宿舍。李班长说，陈阳，出来。我跟着他到走廊。李班长点了根烟，看着我，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说，什么意思。李班长说，你训练态度没问题，成绩也不差，

那你第一天举手干什么。我说，因为我真的会做饭。李班长盯着我看了几秒，把烟掐了，行，

我看着你。我回到宿舍。孙磊问我，班长说什么了。我说，没什么。孙磊撇嘴，

肯定又训你了。我爬上床，没接话。时间一天天过去。训练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射击、战术、体能，每一项都卡得死死的。我每天训练完回宿舍，倒头就睡。孙磊说，

陈阳你真能扛啊。我说，没办法。第十五天，连里搞会餐。炊事班做了一大桌菜，

营长也来了。赵营长吃了几口，皱眉。赵营长说，老刘，你这手艺退步了啊。

炊事班班长姓刘，五十多岁，笑着说，营长您就别嫌弃了，人手不够，凑合吃。

赵营长放下筷子，人手不够你不会要人。刘班长说，新兵都在训练呢，不好意思开口。

赵营长说，那天不是有个会做大锅菜的吗，怎么没调过来。刘班长愣了一下，您说那个新兵。

赵营长点头。刘班长说，我以为那小子就是想偷懒。赵营长瞪他一眼，你以为，你试过没有。

刘班长不说话了。赵营长说，明天让他过来试试，行就留下，不行再送回去。刘班长说，是。

第二天上午，李班长叫我去炊事班。李班长说，营长让你过去做顿饭，别给我丢人。我说，

知道了。孙磊在旁边幸灾乐祸，陈阳你完了，做不好直接社死。我没理他。

炊事班在营区最后面，一进门就闻到油烟味。刘班长站在灶台边，看我进来。刘班长说，

你就是陈阳。我说，是。刘班长指着灶台，说你会做大锅菜，那今天中午给全连做一顿，

一百二十人的量。我点头。刘班长说，食材都在那边，你自己看着办。我走到食材堆前，

看了一圈。土豆、白菜、猪肉、粉条。我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刘班长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我切菜的时候，刘班长走过来。刘班长说，你这刀工是跟谁学的。我说，我爸。

刘班长点点头，你爸以前在哪个部队。我说，北方某集团军总部食堂。刘班长愣了一下，

老陈。我抬头看他。刘班长说，你爸是**。我说，是。刘班长脸色变了，

你爸没跟你说过他以前的事。我说，说过一些。刘班长不说话了，就站在旁边看我做菜。

我把肉下锅，翻炒，加调料。油烟升起来，香味散开。刘班长深吸一口气，是那个味。

我没接话，继续炒。一个小时后，菜做好了。刘班长尝了一口，放下筷子。刘班长说，

你明天就来炊事班报到。我说，不用再试了吗。刘班长摇头，不用，你这手艺比我强。

中午开饭的时候，全连都在食堂。李班长吃了一口菜，愣住了。孙磊在旁边说，

今天这菜怎么这么香。王建说，是啊，比平时好吃多了。李班长看向刘班长，

老刘你今天换菜谱了。刘班长笑着说，不是我做的，是新兵做的。李班长筷子停在半空，

哪个新兵。刘班长说，陈阳。李班长扭头看我。我坐在角落，低头吃饭。孙磊瞪大眼睛，

不是吧，陈阳真会做饭。王建说，我还以为他在吹牛。李班长没说话，继续吃。

下午训练的时候，李班长叫我过去。李班长说，你明天去炊事班报到，东西收拾一下。我说，

是。李班长看着我，顿了顿，之前是我看走眼了。我说，没事。李班长拍了拍我肩膀，

在炊事班好好干。我点头。晚上回宿舍，孙磊围着我转。孙磊说，陈阳你可以啊，

真让你混进炊事班了。我收拾东西，没理他。王建说，以后吃饭可得靠你了。我说，放心，

饿不着你们。孙磊突然问，你爸到底什么来头，刘班长听到你爸名字脸色都变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我说，以前的老战友。孙磊啧了一声，我就说你不简单。

我把东西塞进包里，没接话。第二天一早，我搬到了炊事班。刘班长给我安排了床位，

就在他旁边。刘班长说，你爸当年是我班长，要不是他，我早就退伍回家了。我说，

他没跟我说过这些。刘班长笑了，他那人就这样，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我点头。刘班长说，

你跟他学了几年。我说，六年。刘班长说，那你手艺应该不止这点水平。我看着他。

刘班长说，明天营部来检查，你再做一顿，让他们看看。我说，行。

【第二章】第二天是周五。营部每周五都会来食堂检查伙食。刘班长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

刘班长说，今天你主厨，我给你打下手。我说，这不太好吧。刘班长摆手，听我的。

早上六点，我就进了厨房。今天要做的是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白菜炖粉条，

还有紫菜蛋花汤。我先处理红烧肉。肉要切成三厘米见方的块，焯水去腥，然后用冰糖炒色。

刘班长在旁边看着，说，你这手法跟你爸一模一样。我说，他教的。刘班长说，

当年你爸做的红烧肉，整个军区都出名，首长每次来都点这道菜。我没接话，继续炒糖色。

糖色炒好，肉下锅。油温刚好，肉皮滋滋作响。刘班长说，火候掌握得不错。

我加了料酒、酱油、葱姜，盖上锅盖。然后开始处理其他菜。土豆丝要切得细而均匀，

白菜要去掉老帮子。刘班长在旁边帮忙洗菜。刘班长说，陈阳，你爸现在还好吗。我说，

退休了，在家养身体。刘班长叹了口气，当年他那么拼，身体早就垮了。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刘班长说，你可能不知道，你爸当年为了保证首长的伙食，

连着三个月没休息，最后累得胃出血，送医院抢救。我说，他没跟我说过。刘班长说，

他不说，但我们都记得。我没再说话，继续切菜。九点半，营部的人来了。

来的是后勤部的张主任，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张主任进门就问，今天谁做饭。刘班长说，

新兵，陈阳。张主任看向我，多大了。我说，十九。张主任点头，年轻人，好好干。我说，

是。十一点半，开饭。张主任坐在食堂最前面，端起碗尝了一口红烧肉。张主任愣住了。

张主任放下筷子，看向刘班长。张主任说，老刘，这菜谁做的。刘班长说，陈阳。

张主任又看向我，你跟谁学的。我说，我爸。张主任问，你爸叫什么。我说，**。

张主任筷子掉在桌上。张主任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张主任说，你是老陈的儿子。我说，是。

张主任拍了拍我肩膀，好，好啊。然后他转身对刘班长说，这个兵我要了，

明天让他去营部食堂报到。刘班长愣了，张主任，这是我们连的兵。张主任说，

我跟你们营长打招呼，这事就这么定了。刘班长看向我，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张主任又吃了几口菜，满意地点头。张主任说，老陈的手艺，你学到了七八成，再练练，

能超过他。我说，谢谢张主任。张主任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吃完饭，

张主任走了。刘班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刘班长说，陈阳，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我说，

我没藏什么。刘班长说，你爸是整个军区最好的厨师，你怎么不早说。我说，早说有什么用，

还不是得靠自己证明。刘班长笑了，你说得对。下午训练的时候，李班长把我叫到一边。

李班长说，听说张主任要把你调到营部。我说，他是这么说的。李班长说，行啊，

你这才来半个月就要去营部了。我说，我也没想到。李班长拍了拍我肩膀，好好干，

别给连里丢人。我说，不会的。晚上回宿舍，孙磊已经知道了。孙磊说，陈阳你牛啊，

直接去营部了。王建说，我就说他不简单。我没接话，继续收拾东西。孙磊说，

你爸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张主任一听你爸名字就变脸了。我说，以前在军区干过。孙磊说，

那肯定不是普通厨师。我说，就是个厨师。孙磊不信，但也没再问。第二天上午，

我去营部报到。营部食堂比连队大多了，厨房设备也更齐全。张主任带我参观了一圈。

张主任说，以后你就在这儿干，主要负责首长的小灶。我说，是。张主任说，

首长对伙食要求高，你得用心做。我说，我会的。张主任拍了拍我肩膀，

你爸当年就是在这儿干的，现在你也来了，算是子承父业。我点头。张主任说，

下周师部首长要来检查，到时候你做几道拿手菜。我说，行。张主任走了。我站在厨房里，

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设备。我爸跟我说过，他在这儿干了二十年。

从普通炊事员一直做到食堂班长。他说，做饭是个良心活，你得对得起吃饭的人。我记住了。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在厨房练手。营部的厨师老班长姓胡，六十多岁，快退休了。

胡班长看我练刀工，说，你这手法不错。我说，还差得远。胡班长说，

你爸当年就在这个位置练刀工，一练就是三年。我停下手里的刀。胡班长说，你爸是个狠人，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我说，他现在不做饭了。胡班长叹气，做了一辈子，身体垮了，

不做也罢。我没接话。胡班长说，你爸有句话说得对，厨师就得站在灶台前，离开了灶台，

就不是厨师了。我点头。胡班长说，你要是能站得住，以后这个位置就是你的。我说，

我会站住的。胡班长笑了，好，有你爸当年的样子。周三下午，张主任突然来厨房。

张主任说，陈阳，明天师部首长提前来了，你准备一下。我说，做什么菜。张主任说，

八菜一汤，你看着办。我说，行。张主任走了。胡班长说，师部首长可不好伺候，你悠着点。

我说，我知道。胡班长说，你爸当年第一次给师长做饭，紧张得手都在抖。我说，后来呢。

胡班长说，后来师长吃完，当场就说，这厨子留下。我笑了。胡班长说，你也行的。

当天晚上，我列了个菜单。

红烧狮子头、糖醋鱼、宫保鸡丁、干煸豆角、蒜蓉西兰花、酸辣白菜、麻婆豆腐、清炒时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