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蟑螂。

九月初的事。

我打开书包的时候它直接爬到我手背上，我甩了出去。

周围几个人笑了。

我以为是虫子自己爬进去的。

书包放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柜子里，拉链坏了，爬进去不奇怪。

但陈默说她看见了背影。

我回了学校，没回宿舍。

直接去翻那本日记。

方老师把日记的复印件给了我，原件留在她那儿。

第十一页。

“9月5日，晚自习后值日。我拖地拖到最后一排，看见一个男生蹲在柜子旁边。他往李阳书包里塞了什么东西。我没看清脸。但他穿的是三班的班服，袖口有红色记号笔的印子。”

三班的班服，袖口有红笔印。

赵鹏。

赵鹏是左撇子，写字时候笔杆蹭袖口，从初中就这样，全年级都知道。

——

早上七点，我站在年级主管办公室门口。

穿了鞋，刷了牙，头发没洗。

我敲门。

“进来。”

主管姓刘，四十出头，戴金边眼镜，办公桌上摆了三盆多肉。

我把第五张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然后把陈默的旧手机放在复印件旁边。

“这是什么？”

“霸凌证据。”

我说。

嗓子有点哑。

“从九月到十一月，一共七十天。日记、聊天截图、照片。涉及人员：周凯、赵鹏、孙浩。”

刘主管拿起那张纸看了五秒。

他抬头看我，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

“你先坐。”

“不坐了。”

我说。

“麻烦您今天处理。陈默还在ICU。”

——

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节课下课，班群就炸了。

薇薇发了一条：“听说李阳跑去告状了，一个被欺负的人倒先学会咬人了，真是个戏精。”

底下跟了七八个表情包。

周凯没在群里说话。

但十分钟后，他妈的电话打到了学校教务处。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只知道刘主管把我叫回办公室，让我“再等等，事情要走流程”。

流程。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操场。

陈默等了八十八天。

我不想再等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

发了一张图。

就是第五张复印件的翻拍。

底下配了一行字：

“离真相大白还有1天。”

三秒内，群里安静了。

二十秒后，周凯发了一条语音，三秒长，我没点开。

赵鹏退了群。

孙浩把头像换成了全黑。

——

下午第一节课，周凯没来。

班主任许老师也没来。

代课的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他什么都没说，照着课件念。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听。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薇薇的微信。

“你发的那些是真的？”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陈默那个小号，我看到了。是方老师发到家长群里的。”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

“我以前以为站在周凯那边至少是安全的。”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黑板上贴了一张A4纸。

薇薇贴的。

上面是两张聊天记录截图。

第一张：周凯发给薇薇的消息。“你要是不帮我说话，下一个就是你。”时间九月十二号。

第二张：周凯发给薇薇的消息。“把陈默的事往她自己身上引，别让人查到我。”时间十一月三号。

截图下面，薇薇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我拿过别人施舍的安全。现在不想再欠她的了。”

全班四十二个人，三十八个到了。

没人说话。

薇薇站在黑板旁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

许老师八点才到。

他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了黑板上那张纸，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全班，说了一句。

“该说的，去办公室说。”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杂。

薇薇第一个站起来。

然后是后排靠窗的林远。

然后是第三组的周怡。

一个一个的。

我没数，但起码有八个人跟着往外走。

——

中午十二点半。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校门口。

周凯的父亲从车上下来，西装，公文包，径直往教委办公楼走。

我站在食堂门口看见的。

第六节课上到一半，广播响了。

“通知：全体高二年级同学，下午第七节课到操场**。”

广播重复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我看见教学楼门口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有人从车上搬下来一台摄像机。

后面跟着一个戴工牌的女人，手里拿着话筒。

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