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天。

清晨六点十二分，我打开门。

她们就在门外。

五个人靠着走廊的墙，坐了一地。

陈朵朵抱着膝盖睡着了，头歪在许薇薇肩上。

何佳佳蜷在角落，外套盖在身上当被子。

宋小满坐得笔直，眼睛闭着，但我一开门她就醒了。

林晚没睡。

她坐在最靠近我门口的地方，手里攥着昨晚那张空白日历。

“你们在这蹲了一夜？”

林晚抬头看我，黑眼圈重得吓人。

“怕睡着就忘了。”

我没接话。

转身回屋，把桌上那张日历拿出来。

不是空白的那张。

是另一张。

我昨晚三点写的。

六行字。

一人一句。

我把日历贴在门框上。

陈朵朵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看过来。

我指了指。

“自己看。”

五个人凑过去。

第一行，写给陈朵朵。

“你觉得我装神秘的那些时候，你在拿我换流量。”

陈朵朵的脸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前她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群聊截图，我的头像和消息都在里面，配文是“笑死，哪来的社恐”。三百多个赞。她后来删了，但我截了图。

第二行，写给许薇薇。

“你的道歉是给全世界看的，就是不给我。”

许薇薇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上个月发过一条长微博，说自己“曾经伤害过一个朋友，深感愧疚”。评论区几百条夸她真诚。

她没有@我。

她甚至没有告诉我她发过这条。

第三行，写给何佳佳。

“那壶你拎回去的热水，我隔着窗户看见了。”

何佳佳愣住了。

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我的热水壶坏了。有天早上门口放着一壶热水，没留条。我当时不知道是谁。

后来有一次我从窗户看见何佳佳拎着热水壶从我门口走过，往自己屋里走。

她回了头，看了我的门一眼。

然后走了。

她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何佳佳蹲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

第四行，写给宋小满。

“你不欠我道歉，你欠你自己一句为什么。”

宋小满看了很久。

她没哭，也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变了，从一直以来那种“我不在乎”的样子，变成了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终于在照镜子。

第五行，写给何佳佳的补充？

不是。

第五行是空白的。

留给林晚。

林晚盯着那行空白。

“为什么我的是空的？”

“因为你的话，你自己说。”

林晚看着我，嘴唇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很久没吭声。

我收回日历，正面朝上放在地上。

“最后一件事。”

“投票。”

五个人同时看我。

“议题：要不要废除这条规矩。”

“全员举手才算数。六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我也投。”

我先举了手。

陈朵朵第二个举。手抖得厉害，举到一半差点放下来，又咬着牙抬上去了。

许薇薇第三个。她闭着眼举的。

何佳佳第四个。她还蹲在地上，手从膝盖上方伸出来，像溺水的人在够什么东西。

宋小满第五个。她举得很稳。

五只手在空中。

林晚的手钉在身侧。

“林晚。”陈朵朵喊她。

林晚没动。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张日历，脸上的表情像在打仗。

十秒。二十秒。

何佳佳哭着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双手按住林晚的手腕。

她把林晚的手往上推。

林晚没挣扎，也没配合。

手被推到一半的时候，何佳佳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愣在那里，眼神失焦。

“我们......”

她望着我，嘴唇在发抖。

“以前是不是每天放学都一起走的？”

走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何佳佳的眼泪淌下来，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

是茫然。

是一个人在大雾里突然看见了一盏灯，但不确定那是灯还是自己的幻觉。

林晚在这一刻把手举起来了。

六只手。

全部到齐。

我看着她们举起的手。

看了很久。

“投完了。”

我放下手。

“可你们是抬起手的时候才想起我。”

“这票，迟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