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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侯府的牌匾被摘了。

老夫人卖掉大半宅院偿债，只留下一处偏院。

听说她每日守着空账房，骂谢柔是灾星，骂两个孙子糊涂，却从不提自己当初如何偏心。

世子流放前写了十几封信给谢明珠。

她一封没拆，全拿来垫桌脚。

二公子也托人送来赔罪礼。

我原样退回，只留下他欠秦家的银票。

感情可以不要。

钱得还。

我与谢明珠合开了一支商队。

她管账，我管马。

开张第一日，我们便吵了一架。

“这批马必须走西道。”

“西道最近有山匪。”

“几个山匪而已，我去一趟便是。”

谢明珠把账册拍在桌上。

“你若死了，谁赔我的马？”

我也拍桌。

“谢明珠，你担心人就直说。”

“我担心的是银子。”

“呵，嘴硬。”

最后，我们还是一起去了。

山匪没遇上，倒遇见一队强抢民女的恶仆。

为首之人自称国舅府管事，指着谢明珠叫嚣：

“少管闲事！知道我主子是谁吗？”

谢明珠慢悠悠下了马车。

“知道。”

那人得意起来。

“知道还不滚？”

她回头看我。

“秦昭华，他让我滚。”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听见了。”

管事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捂着鼻子倒退。

“你敢打我！”

谢明珠抄起账本，又补了一下。

“她打你怎么了？”

“你们知道得罪国舅府是什么下场吗？”

我拔出短刀。

“啧，打之前不知道。”

“现在也不想知道。”

那些恶仆没撑多久便全趴下了。

被救的姑娘哭着向我们道谢。

谢明珠替她整理好衣领，嘴上仍旧冷淡。

“别哭。哭解决不了事。”

我抱着手臂道：

“你半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半年前也没像某人一样，一言不合就拔刀。”

“你刚才拿账本打人。”

“账本不是刀。”

“砸得比刀狠。”

她瞪我。

我也瞪回去。

被救的姑娘看看她，又看看我，小声问：

“二位夫人是亲姐妹吗？”

“不是！”

我们异口同声。

三日后，商队顺利入城。

恰逢京中举办春猎赛马。

我与谢明珠十年没分出胜负，自然谁也不肯让谁。

鼓声一响，两匹马同时冲出。

风从耳边刮过。

她在前，我紧追不舍。

临近终点时，她忽然偏头。

“秦昭华，你输了！”

“做梦！”

我猛地加速，与她并肩冲过终点。

裁判看了半天，最后宣布同时抵达。

谢明珠不服。

“她的马头慢了半寸。”

我冷笑。

“你的眼睛长在后面？”

我们正吵着，远处忽然有人议论。

“那不是被侯府休掉的两个女人吗？”

“一个假千金，一个弃妇，也有脸招摇。”

谢明珠的笑意淡了。

我翻身下马，径直走过去。

那人吓得后退。

“你想干什么？”

身后传来谢明珠的声音。

“秦昭华，别动手。”

我回头。

她也下了马，拎着马鞭站到我身边。

“用这个。”

那几人转身就跑。

我看向她。

“不是不让我动手？”

“我只是不想你震裂虎口。”

她将那方洗得干净的旧帕子扔给我。

正是祠堂外，她替我包伤的那一块。

我握住帕子，忍不住笑了。

“谢明珠，再比一场？”

“比什么？”

“比谁先名满天下。”

她翻身上马，朝我伸出手。

“你输定了。”

我借力跃上自己的马。

“彼此彼此。”

长街尽头，春光正盛。

我们仍会争，会吵，会为了半匹马堵对方三条街。

可从今往后，她不必再替谁忍下委屈。

我也不必为了谁折断翅膀。

我们可以斗一辈子。

旁人却休想再欺负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