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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刘手里的撬棍往门槛上一砸，火星子乱窜。

屋里的亲戚吓得尖叫着往后缩，刚才还一口一个“骨肉至亲”的本家叔伯们，转眼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建业吓得面如土色，一**跌坐在桌子底下，浑身筛糠。

“刘哥......宽限两天！我二哥有钱！我二哥刚拿了三万二的拆迁款！”

刀疤刘一口浓痰吐在顾建业脸上，冷笑连连：

“放你娘的狗臭屁！全县都知道那是省道重点工程补偿款，专款专户，受公安局重点保护！你二哥一根毫毛掉了，县交通局能把老子皮扒了！”

“老子借你的是赌钱的高利贷！白纸黑字写着你顾建业的名字，你少往别人头上扯！”

刀疤刘一挥手，两个黑汉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将顾建业从桌子底下薅了出来。

顾建业杀猪一样嚎叫，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

李翠芬发疯一样冲上去撕咬刀疤刘的胳膊：“放开我儿！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土匪，放开我儿啊！”

刀疤刘反手一把将老太太推翻在地。

“老棺材瓤子，滚一边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儿要是拿不出三百块，老子现在就把他拉到后山活埋了！”

顾建业吓得屎尿齐流，哭着冲我爸磕头：

“二哥！救我！三百块......你给我三百块就行！你那么有钱，拔根汗毛就够救我的命啊二哥！”

满屋子人全看着我爸。

李翠芬也跪在地上爬过来，扯着我爸的裤管号哭：

“建国啊！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救救他，娘以后天天给你烧香念佛啊！”

我爸低头看着地上的母子俩。

前世，也是为了给顾建业还赌债，我爸卖了耕牛，掏空了家里最后一袋苞米。

后来我生病发高烧，我妈去老宅借五块钱买青霉素，顾建业关着大门放狗咬人，李翠芬坐在院子里冷笑说“赔钱货死了拉倒”。

那一幕幕，弹幕在半空中飞速闪烁，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爸心里。

我爸缓缓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李翠芬的手指。

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人情味。

“刀疤刘。”我爸直起腰，声音平稳得可怕。

刀疤刘愣了一下，赶紧堆起笑脸：“建国哥，您吩咐。”

“顾建业成家立业了，是老宅的户主。他欠你的钱，跟我们二房没有任何关系。”

我爸指了指院子外头老宅的方向。

“老宅有三间青砖正房，两间偏房，还有半亩自留菜地。值不值三百块，你们自己去算。”

顾建业听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二哥！那是我的新房！那是我的婚房啊！”

刀疤刘眼睛猛地一亮。

老宅的地段好，紧挨着村里主干道，三间正房少说也能作价四百块。

“得嘞！建国哥深明大义！”

刀疤刘手一挥，拖着嚎啕大哭的顾建业就往外走。

“走！去老宅拿房契地契！少一页纸，老子打断你的腿！”

李翠芬瘫软在冰凉的泥水里，看着顾建业被拖走的惨状，又看着满院狼藉，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我爸，嘴唇哆嗦着想骂，突然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两眼翻白，嘴角歪斜着抽搐起来。

急火攻心，当场中风偏瘫了。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中风的老太太往村卫生所抬。

荒地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深秋的晚风吹过破窑洞，吹散了屋里所有的乌烟瘴气。

我妈站在我爸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问：“建国，后悔吗？”

我爸摇了摇头，把我和我妈紧紧搂进怀里。

“不后悔。”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处暮色四合的天际线。

“秀莲，小安，咱家的好日子，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