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谢临川几日没有再出现。

他让人送回了我的旧物，那只翡翠福镯也在里面。

谢老夫人托嬷嬷带话：“是临川没福气，镯子给你了就是你的。”

我将镯子送回将军府，只附上一纸签好字的《和离书》：

“我没有做谢家妇的福分，镯子不该收，唯求一纸和离。”

城南绣坊开门那天，柳婉来了。

她穿着素布衣裳，眼睛红肿：“崔家被抄了，表哥也把我赶了出来。”

我擦掉木牌上的灰：“你该去找他。”

“他不见我。”

“那也和我没关系。”

她拦在门口：“云鸢，你别装无辜！要不是你这三年围着表哥转，他怎么会认定所有人都离不开他？”

我抬头看她：“是我让你泼茶毁册、买通门房搜我身的？”

她脸色一变：“我没想毁档，是那些旧纸本来就烂了。”

“门房和你的丫鬟都招了，二十两银子上有崔家银铺的戳记。”

柳婉抿紧嘴唇：“我只是想看看表哥会不会护着我。”

“他护了，你赢了。”

“可他现在把错全怪在我头上！”她冷笑一声，“凭什么？眉间的疤是他自己答应淡掉的！书房是他送我改花房的！玉佩也是他自己抢的，我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谢临川站在那里。

柳婉回过头，脸上闪过慌乱，很快又挺直了背：

“我说错了吗？你现在后悔，不是因为多爱她，是因为她不要你了！”

谢临川没有反驳。

柳婉拔下头上的赤金步摇，扔到他脚边：“你给我的东西，全还你！别把自己做的混账事推到我身上！”

她哭着跑出巷口。

那支步摇是谢临川去年花三百两买给她的。

当时我去给他送护膝，在门外听见柳婉问他：“表嫂知道你送我这么贵的步摇，不会生气吗？”

他说：“她一个替嫁庶女，哪敢生气。”

如今步摇摔在地上，他也没有弯腰去捡。

“门房和丫鬟我都审过了。”谢临川开口，“那天是柳婉先泼茶毁册、买通门房，是我冤枉了你。”

“嗯。”

“西厢旧档我让人修好了，缺的三册也从兵部补齐了。”

“嗯。”

“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我把木牌挂回墙上：“谢临川，你以前从不问这些。”

“以后我会问。”

“没有以后了。”

他伸手想接我手里的木槌，我避开了。

谢临川的手停在半空：“我去把那道疤补回来了。”

这时我才看见，他眉间用匕首重新划开了一道血口。

颜色太深，位置也偏了一分，既不像顾清晏，也不像从前的谢临川。

“还认得吗？”他问。

“你不是嫌难看吗？”

“我可以喜欢。云鸢，只要你回来，我都能改。”

我放下木槌：“那就先学会接受我不会回去。”

谢临川眼底泛红：“三年，你就一点都舍不得？”

我看着这张脸。

“顾清晏记得我畏寒，戍边时还会托人捎炭火；你只嫌我夜里抄经费了烛油。顾清晏把最好的鱼肉留给我；你以为我天生爱吃剩下的冷蟹钳。”

“在你带柳婉进西厢的第一晚，在你送出玉镯时，在你夺走玉佩时，每一次我都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门外马车停下，顾清晏拄着木杖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送宣纸的伙计。

他看见谢临川眉间的新疤，脚步微顿，随后转头问我：“阿鸢，这批宣纸放哪儿？”

我走到他身边接过木杖：“里间。”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