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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薇替我整理遗物时，找到了那本写了四年的工作日记。

前半本记的都是宋予川的事：哪家导演愿意见他，哪支广告能先垫钱，哪一天该去复诊。

最后几页却换了内容，全是杭州工作室的计划。

我写着想做自己的项目，先租个小房间，再养一只猫。若钱攒够了，就把外婆那套房子的旧照片裱起来。

吴薇把日记放到宋予川面前：“她以前总说，你有一天会拿奖。后来你真拿奖了，她终于开始想自己能做什么。”

宋予川翻得很慢，在一页旁边发现自己写的小字。

那是四年前，他第一次试镜成功，借我的笔写下：“以后我们有钱了，去哪里都行。”

那时我在旁边添了一句：“只要你想去，我陪你。”

四年以后，我在另一页写的却是：“这回想一个人走。”

宋予川将两句话看了很久，合上本子还给吴薇。

“杭州那边还愿意留她的名字吗？”

吴薇点头：“她做过的项目，署名本来就该有她。不是你给的，是她自己挣来的。”

他沉默片刻，拿出一份财务清单，里面列着我曾为工作室垫付的钱和卖房还债的转账。

“这些我会清算，不拿来换你们的原谅。该还的钱，不能因为她不在就算了。”

吴薇说会按合法继承程序处理，属于我的成果和债权，也要有完整记录，不能再被谁顺手抹掉。

宋予川没有反对，反而请她把那张不实声明的底稿一并保存。

同一天，姐姐在网上发了说明，承认当年出国是自己的选择，也承认酒店接吻是她主动。

她没有再说那些要替我受苦的话，只写了一句：“知夏没有逼任何人娶她，更没有做错什么。”

父亲看见后打电话责备姐姐，说姐妹之间的事何必让外人笑话。

姐姐第一次没有顺着他：“爸，知夏不是外人。她已经替我们遮了四年，还不够吗？”

父亲挂断电话，许久都没再出声。

母亲后来独自去找吴薇，想问我小时候最喜欢什么，好在灵前摆上一样。

吴薇告诉她，我最近最惦记的，是杭州一家巷口的小面馆。

“她说等安顿好，要先吃一碗热面，不用赶着给谁做早饭。”

母亲站了很久，最后只说：“我连她现在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过去抱她。那些想被她抱住的日子，早已过去了。

吴薇还替我保留了那套未完成的方案。上面有我自己写的批注：“别把机会都让出去，这一回先做喜欢的事。”

从前我总说以后再想自己，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竟连一张自己的名片都没有印过。

吴薇又拿出我提前订好的民宿订单，上面只写一个人的名字。

宋予川看见后，问能不能由他送我走完这一程。

吴薇说：“知夏的心愿里，没有让你陪。”

他低头应了一声好，没有再坚持。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没有把自己的舍不得放在我的选择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