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谢淮川重新病倒了。

这一次，满城的大夫连病因都说不出来。

他身上没有新的伤口，五脏却像烂了多年。

每到子时，他便高热不退，皮肤下鼓起一道道游走的黑影。

那是十九年前本该要了他命的瘴毒。

如今一分不少，全回来了。

我仍被关在东厢。

不同的是，门外的锁撤了。

护院也不敢再碰我。

谢淮川怕我摔着，怕我饿着，更怕我趁他不注意死了。

他让人送来最好的饭菜和药材。

我一口没动。

第三日，他被人抬到我面前。

短短几天，他已经瘦得脱了形。

“阿窈，我们谈谈。”

“东西，我都可以还你。”

管家捧来田庄和药铺的契书。

谢淮川当着我的面，在转回文书上按了手印。

“承安尚未办理过户。”

“这两处产业，仍旧是你的。”

我没有接。

谢淮川急了。

“你不是一直想拿回来吗？”

“以前想。”

“现在不想了？”

“嫌脏。”

他脸色一白。

我不肯收，他便让管家把契书放在桌上。

“那就先放在这里。”

“等你消了气，再收起来。”

他顿了顿，终于说到真正想说的话。

“母蛊还要多久才能重新沉睡？”

“不知道。”

“你是养蛊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我看着他。

“十九年前，我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命收回来。”

“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停。”

谢淮川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忍着疼，继续问：

“若你重新给子蛊喂血呢？”

“或许能压住。”

“那你......”

“我会死。”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屋里安静了片刻。

谢淮川低声道：

“你再撑一段日子。”

“等我身体稳定，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替你调养。”

还是一样。

他知道我会死，却希望我死得晚一些。

至少等他活下来再死。

我端起桌上的茶，泼在他面前。

“滚。”

谢淮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沈窈，我已经把东西还给你了。”

“我也认错了。”

“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叫认错？”

“那是偿还。”

我看着他。

“至于你欠我的，还没开始算。”

谢淮川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姜柔的声音。

“淮川，承安是你唯一的儿子。”

“你不能为了讨好夫人，真把我们母子赶出去啊！”

谢淮川下意识看向门外。

只这一眼，我便明白了。

他嘴上说姜柔母子不会再碍我的眼。

可他根本舍不得。

“你走吧。”

“阿窈......”

“去陪你的儿子。”

我把契书扔回他怀里。

“既然舍不得，就守着他们。”

“往后疼也好，死也好，别再来找我。”

谢淮川被抬出去时，胸前的黑影再次躁动。

这一次，他足足吐了半盆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