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沈芷晴一怔。

“你到江南没多久，外祖母就同我提过一句。”

陆一诺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她老人家怕我介意，先说在前头。”

沈芷晴怔怔地望着他。

“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娶一口生育的器物。”

陆一诺一字一句：“两个人过日子，冷暖相惜，白头相守，这就够了。有没有孩子，从来不是你我之间，该拿来称量的东西。”

“往后你若想要个孩子绕膝，咱们就从族里过继一个，或是抱养一个孤苦的，待如己出。你若不想要，咱们两个人，清清静静过一辈子，也是神仙日子。”

他抬手，极轻地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

“我既认准了你，便不会因为这个，少待你一分。”

“你听明白了吗？”

沈芷晴望着他，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这些。

“我听明白了。”

她眼泪到底没忍住，落了下来。

陆一诺慌了神，抬手想替她擦泪，又有些不敢：“怎么还哭了？”

沈芷晴摇头，自己抬手抹去泪，破涕为笑，“我是高兴。”

婚期定在了九月。

那是江南最好的时节，满城的桂花开得正好，空气里都是甜的。

婚仪前一日，沈芷晴最后去了一趟静远斋。

她到得比平日都早。

她将这几日的账目，一笔一笔，仔仔细细地结清。

又把铺子里的事，托付给老掌柜。

叮嘱了半日：哪些书该添了，后院那些女孩子的课，莫要断了，她隔几日还会回来瞧瞧。

老掌柜一一应下，笑着说：“姑娘安心出阁便是，这铺子，老奴给您看着，错不了。”

晌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倾注了她大半年心血的书铺，转身出了门。

回到沈宅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两家长辈都在，喜娘、婆子进进出出，廊下挂起了大红的灯笼，明日要用的喜服、凤冠，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堂中。

外祖母见她回来笑着嗔她：“跑哪儿去了，一身的江风。快回房歇着，明儿还要早起梳妆呢。”

夜深了，宾客散去。

沈芷晴对着铜镜，将那支新钗簪进了鬓边。

镜中女子，眉眼舒展，再不是侯府里那个时刻绷紧、处处讨好看人脸色的侯夫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静静地，笑了。

院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隔着院墙，轻轻唤她。

“芷晴，早些歇息。”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她轻声应着，眉眼弯弯，“我等你。”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此后种种，譬如今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