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我被雷劈了。没死，但脑子里多了点东西。我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班里那个家里开厂的赵一鸣，当着全班面嘲讽我校服袖口磨破了皮，

转头心里嘀咕：这道竞赛题全班只有我会，等下看这穷鬼当众出丑。我听完，直接举手上台，

流畅写出完整解法。他愣住了。全班哗然。但这只是开始。因为我从他心里，

还听到了另一件事——一件关于我爸当年被他家整垮的事。【第一章】我叫方远。高二，

省重点，实验班。听起来挺光鲜，但全班都知道我家条件不好。校服是学校资助的，

饭卡是每学期充三百的贫困补助，住的是八人间上铺靠窗那个最吵的位置。这些我都不在意。

穷不丢人，我一直这么觉得。但有人偏偏觉得，穷就是我的原罪。赵一鸣。

他爸在本市开电子元件厂，据说年产值几千万。他从高一开始就坐我后排，

隔三差五要拿我找找存在感。“方远，你这校服袖口都起毛边了，要不要我送你一件？

”“哎我新换的这双鞋三千八，方远你那双多少钱？哦不好意思，可能问到你伤心事了。

”“食堂那个五块钱的素菜窗口，你是不是顿顿都去？我每次路过都看见你。

”他说这些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七八个人听到。有人跟着笑，

有人低头不吭声。我也不吭声。不是怂。是没必要。跟他吵，他家有钱有势，

我吵赢了也没意义；吵输了，反而成了笑话。我只要把成绩保持住，等高考那天见分晓就行。

至少，我以前是这么想的。直到暑假最后一天，那场雷暴。八月三十号，我在出租屋里复习。

那天闷热得发慌，下午三点多突然变天，乌云压得跟锅盖似的。我妈在酒店做保洁，

走之前让我把阳台衣服收了。我出去收衣服的时候，一道闪电劈在对面楼顶的避雷针上。

那声响我这辈子忘不了。不是“轰隆”那种雷声，是一种尖锐的“嗞啦”，

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拉了一条电弧。我整个人被震得一哆嗦，手里的衣架掉了，

后退两步撞在阳台门框上。没受伤，就是耳朵嗡了大概二十秒。当时我以为就是被吓着了，

没当回事。真正发现不对劲，是第二天开学。九月一号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

大部分人已经落座了。我刚走到座位，就听见一个声音——“这穷逼今年怎么又来了，

还以为他读不起转走了呢。”我一抬头，赵一鸣正对着我笑。但他的嘴，没动。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版的万宝龙签字笔，

嘴角挂着那种我熟悉的优越感十足的笑容。可那句话，清清楚楚钻进了我脑子里。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然后第二道声音来了——“方远这暑假是不是又没买新衣服，

还是这件，领子都洗变形了。”这道声音来自赵一鸣旁边的周佩琳。

她是赵一鸣的“同阵营”，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平时也没少跟着赵一鸣挤兑我。

但此刻她正低着头刷手机，嘴巴也没动。我心跳加速。我往四周扫了一眼，

然后铺天盖地的声音涌进来——“暑假作业最后三道大题我全抄的，可别被查出来。

”“方远好像又高了一点？瘦是真的瘦。”“今天食堂不知道有没有糖醋排骨。

”“新换的班主任据说是个狠人。”乱七八糟，嗡嗡作响，像同时打开了三十多个频道。

我扶住桌角，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让脑子安静一点。我不敢信，但又不得不信。

我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上午前两节课，我一直在试探这个能力的边界。

我发现了几条规律——第一，距离越近越清晰。大概十米以内是高清，

二十米开外就模糊成杂音了。第二，对方情绪越强烈，声音越大。平静的时候像低语，

激动起来就像在我耳边喊。第三，我可以主动“聚焦”某一个人。只要我盯着他看，

把注意力集中过去，就能过滤掉其他声音，只听他的。整个上午，我都在消化这件事。

说实话，最开始我是慌的。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会慌。但慌过之后，

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清醒。因为我发现，很多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比如课间的时候，我前桌的刘嘉明回头问我借橡皮。“方远，借个橡皮用用。

”他心里想的是：“这家伙文具就没有超过两块钱的，算了能用就行。

”比如英语老师让赵一鸣翻译一个长难句，赵一鸣站起来说“老师我没预习这一段”。

他心里是：“翻译个屁，这句我根本看不懂，别叫我丢人。”这些倒无所谓，

人都有表里不一的时候。真正让我心态变化的，是第三节课。第三节是数学课。

新来的数学老师姓吴，很年轻，据说是竞赛教练出身，这学期兼带我们班。

他上来就说了一件事——“下个月有一场市级数学竞赛，我们班要选三个人参加初赛。

这周五之前，我出几道选拔题，你们谁有兴趣的可以报名。”话音刚落，

赵一鸣的脑子里就炸了。“竞赛？哈，正好。上次我参加培训班的时候老师讲过这类题型，

到时候露一手，让全班看看谁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他心里得意得很。但下一秒，

他又想到了我——“方远这种穷鬼肯定报不了名，竞赛培训班一期就八千块，他哪上得起？

到时候选拔题发下来他要是连题目都看不懂，那场面可就精彩了。”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然后他的思绪更具体了——“对了，我记得选拔题里有一道会用到那个不等式放缩的技巧，

培训班老师专门讲过。全班估计只有我一个人学过。到时候主动请缨上台做这道题，

方远如果也上来，一对比就知道差距了。”他想得很细。

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我在黑板前卡壳的画面。我听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愤怒。是一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不仅仅是嘲讽我穷。

他是真心希望我丢脸、出丑、被人看不起。他享受这种碾压感。这不是随口开玩笑，

也不是无意识的优越。这是蓄意的恶意。好。很好。你想让我出丑，那我让你看看，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周五。选拔。我三天没怎么睡。不是因为紧张，是在刷题。

我没上过竞赛培训班，但我知道该去哪里找资料。学校图书馆的竞赛书我早就翻过了，

暑假的时候我还在网上找了一套免费的竞赛课程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不等式放缩？

我不光会，我还知道三种不同的放缩路径。赵一鸣他们那种培训班教的，

顶多是最标准的那一种。周五下午第一节。吴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进来了。“选拔题一共五道，

时间四十分钟，想参加的同学举手报名。”赵一鸣第一个举手，手举得老高，

生怕别人看不见。我也举了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笑，

心里头乐开了花——“方远也报？哈哈哈，太好了，踮着脚也够不着的题，他偏要凑上来，

行，陪太子读书呗。”一共报了七个人。卷子发下来我翻了一遍。前四道确实有难度，

但基本都是高中竞赛一试的水平，我有把握。第五道，是一道不等式证明。

题目要求对一个多元不等式进行放缩，最终证明某个下界成立。

这就是赵一鸣心心念念的那道题。我用了二十五分钟做完前四道，

最后十五分钟全用在第五道上。

放缩路径我选了一条非常规的——不是培训班教的那种“柯西配凑”，

而是用的“切线法”结合局部替换。过程简洁，逻辑清晰，三步到位。写完之后我放下笔，

抬头看了看赵一鸣。他还在第五道上死磕。额头上全是汗。

他心里在想：“这个放缩怎么配不出来？培训班老师教的方法好像不对……不对，

是题目变了个形式，我再试试……操，时间不够了。”四十分钟到。吴老师收卷，当场批改。

十分钟后，他站上讲台。“成绩出来了。前三名：方远，满分。赵一鸣，八十二分，

第五题只写了一半，步骤不完整。李晓棠，七十八分。”教室里一阵骚动。满分？方远？

那个连竞赛培训班都没上过的方远？我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心声——“**，方远满分？

他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吗，怎么竞赛题也会做？

”“赵一鸣不是说全班只有他学过那个技巧吗？这不打脸了吗？”“方远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闷声干大事啊。”吴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我。“方远，

你上来讲一下第五题。”我站起来的时候，赵一鸣心里的声音像炸了锅——“不可能！

那道题他怎么可能会？他肯定是蒙的！看他怎么讲，讲不出来就露馅了！”我走到黑板前，

拿起粉笔。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开写。我把切线法的核心放缩过程一步步写在黑板上。

每一步都标注了依据——哪里用了均值不等式，哪里做了变量替换，哪里取等条件成立。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我转身面对全班。鸦雀无声。吴老师站在旁边，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了赞许。“好。非常好。”他拍了两下手，“这个解法用的是切线法，

思路非常巧妙。说实话，这个方法我原本打算在竞赛辅导课上专门讲，没想到你已经掌握了。

”他看向全班。“而且据我了解，方远同学没有参加过任何竞赛培训。这道题，

他完全自己学的。”教室炸了。“自学的？？”“他自己看书学的这些？

”“那赵一鸣花了八千块上培训班结果还没人家自学的高？”这些是嘴上说出来的。

心里说的更热闹——“赵一鸣这脸打得啪啪响啊哈哈哈。”“花钱也买不来脑子，

这话怎么说来着。”“方远这人有点东西啊，以前怎么没注意过。”我回到座位。

路过赵一鸣身边的时候，我没看他。

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一个穷鬼……他凭什么……”反复就这几句，

像坏掉的唱片机。然后，混乱的思绪中，冒出来一句——“不行，不能让他压过我。

方远算什么东西？他爸当年要不是——”他的思绪突然停住了。像是自己意识到想多了，

硬生生截断了。我坐下来。心跳猛地加速。他爸当年要不是什么？我爸？

我爸的事跟赵一鸣家有什么关系？我爸叫方建国，以前在本市开了一家小型电子元件加工厂。

没错。跟赵一鸣他爸的厂子，同一个行业。但我爸的厂子在我小学三年级那年就倒闭了。

当时的说法是——经营不善，货款收不回来，资金链断裂。我妈从来不跟我细说这件事。

每次我问，她就摆摆手：“过去的事了，别想了。”但那之后，

我们家就从有车有房变成了租房过日子。我爸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后来变成两年一次。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普通的生意失败。

可赵一鸣刚才那个被截断的念头——“他爸当年要不是——”要不是什么？我必须知道。

【第二章】接下来一整天，我都在有意无意地“听”赵一鸣。

但这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上午的事**到了，整个下午都闷声不吭，

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在下周的选拔中扳回一城，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道数学题。没有再提我爸。

我只好换个方式。放学后，我去找了一个人。宋明辉。我爸以前的老朋友，

也是当年厂子里的会计。厂子倒了之后他留在本地，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当出纳。

我妈偶尔跟他还有联系。我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挺惊讶。“小远？

你怎么来了？你妈还好吧？”“宋叔，我妈挺好的。我来是想问你个事。”我看着他的眼睛。

“当年我爸的厂子，到底是怎么倒的？”宋明辉浇花的手停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谁跟你说什么了？”“没人说。我自己想知道。”他沉默了十几秒。

他心里在纠结——“这事……建国当年叮嘱过我别跟他儿子说。可这孩子都快成年了，

他不该一直蒙在鼓里。”我等着。他叹了口气，把花洒放下，进屋倒了两杯茶。

“你爸的厂子，不是经营不善倒的。”我的手握紧了茶杯。“是被人整倒的。”“谁？

”“赵德发。”赵德发。赵一鸣的父亲。宋明辉坐在沙发上，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隔墙有耳。“当年你爸接到了一笔大单子，是市里一个工程项目的配件供应。

这笔单子如果做成了，厂子能翻一番。但赵德发也在争这个单子。”“他争不过你爸。

你爸的产品质量好，报价也合理，甲方已经基本敲定了。”“然后赵德发就开始搞小动作。

”宋明辉的心声比他的话更详细——“先是让人去工商举报方建国的厂子有安全隐患，

虽然查下来没问题，但拖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甲方等不及，把合同给了赵德发。

”“这还不算完。赵德发又找到了你爸的几个下游客户，用低价把他们挖走了。

你爸的厂子本来就靠那几个固定客户撑着，客户一走，资金链就断了。

”“最狠的一招——赵德发买通了你爸厂里的一个供应商，让他故意发一批不合格的原材料。

你爸用了那批材料做出来的货全部退回，不光赔了加工费，还被另一个客户列入了黑名单。

”“三管齐下，不到半年，你爸的厂子就撑不住了。”我听到这里，手指已经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那种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怒意。我爸那个人我了解。

他是那种闷头干活、不善交际的实在人。别人请他吃饭他都不好意思去，

更别说去搞什么人际关系、拉什么门路了。他就是老老实实做产品，认认真真交货。

就这么一个人，被赵德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活活整垮了。“我爸知道吗？”我问。“知道。

后来知道了。”宋明辉说，“但没有证据。赵德发做事很干净，中间人都是用的别人的名义，

查不到他头上。你爸也找过律师，说取证太难，打官司赢面不大。”“你爸后来就认了。

”宋明辉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他说不想让你和你妈跟着他折腾，还是算了。”算了。

我爸就这么算了。他一个人扛着这口气，去了外地打工。我妈一个人拉扯着我，

在这座城市最便宜的出租屋里，一住就是八年。而赵德发呢？

他的厂子因为那笔抢来的订单越做越大，成了市里的“优秀民营企业家”，年年上报纸。

他儿子赵一鸣从小锦衣玉食，在学校里趾高气扬，嘲笑我穷。嘲笑的，

是他爸一手制造出来的穷。“宋叔。”“嗯？”“这件事，我不会算了。”宋明辉愣了一下。

他心里闪过一丝担忧：“这孩子别是想做什么傻事。”我摇摇头。“放心，我不会冲动。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我走出宋明辉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九月的夜风还带着暑气，

吹在脸上闷闷的。我脑子里很清楚——光靠能听见心声，扳不倒赵德发。

但它能帮我知道真相。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在隐瞒什么。信息，就是武器。

而我现在拥有的，是全世界最锋利的那一种。【第三章】从那天起，

我开始有意识地接近赵一鸣。不是讨好，不是示弱。是靠近。课间我会多在他座位附近走动，

去饮水机接水的时候特意从他身后绕一圈。每次路过，我就打开“天线”，听他在想什么。

大部分时候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中午吃什么。”“那个游戏新赛季开了我得充个首冲。

”“英语课**无聊。”但偶尔会冒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周一中午。赵一鸣在跟同桌聊天，

说他爸这周末带他去了一趟市里的行业协会。嘴上说的是：“我爸让我去见见世面，

认识认识人。”心里想的是：“我爸去找秦会长了，好像在弄什么新的工程项目投标的事。

还叮嘱我别在学校说。”投标。新项目。我默默记下了。周三下午。赵一鸣收到一条微信，

看了之后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他心里飘过一句——“送检报告的事老爸说已经搞定了，让周经理去‘沟通’过了，

不会有问题。”送检报告？搞定了？沟通？这几个词单独看都没问题，

但放在一起就不对味了。我在脑子里标了个记号。周五晚上。赵一鸣在班级群里发了张照片，

是他在一个饭局上跟几个叔叔辈的人合影，配文是：“跟爸出席行业交流会，学到很多。

”心里想的是：“今天那个林局的儿子也来了，我爸跟林局喝了不少酒，

好像在谈什么资质审批的事。”林局。资质审批。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本市电子元件行业的相关信息。

赵德发的公司叫“鸣远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名字里有个“鸣”字，

大概是从他儿子名字里取的。这家公司去年刚拿到了一个市级重点项目的供应商资格。

中标金额一千八百万。在本地这个圈子里，一千八百万不是个小数字。我继续查。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公示系统上可以查到企业的基本信息和处罚记录。

鸣远电子的记录很干净——太干净了。成立十二年，零投诉，零处罚。在这个行业里，

这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人在替他“擦”。我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了一个笔记本上。

不是手机备忘录，是纸质笔记本。没有电子痕迹，最安全。

我知道自己现在掌握的东西还远远不够。碎片太散，缺少关键证据。但方向已经有了。

赵德发的公司在资质审批和产品送检环节上存在问题，

而且可能涉及对相关部门人员的利益输送。

如果这些能被证实——那就不是简单的“打脸”了。那是要出大事的。但我不急。

我才十七岁，我有时间。他们不知道我能听见心声，这是我最大的优势。慢慢来。

一步一步来。【第四章】十月初，市级数学竞赛初赛。

我们班选了三个人去参加：我、赵一鸣、李晓棠。赵一鸣是被他爸逼着去的。

他心里想的是：“上次被方远压了一头，回家被我爸骂了一顿，说我丢人。这次必须扳回来，

不然这个月零花钱又要被扣。”竞赛那天在市第一中学考。考场里坐了大概两百多人，

全市各校的尖子生。我坐在第三考场，赵一鸣不在同一个考场。但中午休息的时候，

我在走廊里遇到了他。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POLO衫，戴金丝眼镜。

赵一鸣叫他“王老师”。心里想的是：“这是我爸花两万块请的一对一竞赛教练，

今天专门陪考的。上午刚考完的那几道题他中午帮我复盘了一下，

说下午的题大概率会考数论，他猜对的话我就稳了。”两万块请教练。专门陪考。

赵一鸣为了赢我，已经不计成本了。不，应该说是赵德发不计成本了。在他眼里，

赵一鸣就是他的脸面，我就是那个衬托他儿子优秀的穷人家孩子。我输了，

才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穷人就该待在穷人的位置上。可惜。

下午的数论题我刷过原型。是上个月在图书馆翻到的一本波兰数学竞赛选编里的变式题。

考完出来，赵一鸣脸色不太好。他心里在骂：“第三道数论题什么鬼？王老师说考整除性质，

结果考的是模运算加组合，完全不是一个方向！”一周后出成绩。我市级初赛第三名，

进了复赛。赵一鸣第三十七名，淘汰。消息传回学校那天，全班都知道了。

吴老师在数学课上专门提了一句：“恭喜方远同学进入市级复赛，

这是我们班近五年来第一个进复赛的学生。”掌声响了一阵。赵一鸣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他鼓了两下掌，心里却在咆哮——“凭什么？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结果还是输给他？

他到底怎么学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穷鬼——”又是这两个字。穷鬼。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穷就等于弱，等于蠢，等于不配。他接受不了一个“穷鬼”比他强。

这种认知失调带来的痛苦，远比考试失利本身更大。但他接下来的念头让我意外——“不行，

我得找个别的方式压住他。学习上赢不了没关系，其他地方总能找到他的软肋。对了，

他家那个情况……他妈在洗碗还是擦地来着？

如果把这件事在班里传一传——”我瞬间攥紧了拳头。他想拿我妈做文章。

我妈在酒店做保洁，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靠劳动挣钱，挣得干干净净。

但赵一鸣想把这件事传出去，

是为了给我贴标签——“他妈是干保洁的”——在高中生这个群体里，这种标签可以杀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很多人听到这个，第一反应不是“保洁怎么了”，

而是“哦，原来他家真的那么穷”。然后是异样的眼光、无声的疏远。

他赵一鸣不需要亲自开口。只要把种子撒出去，就有人替他传。我做了个决定。不能等了。

我要主动出击。当天晚自习结束后，我拦住了赵一鸣。在教学楼侧面的楼梯间，

只有我们两个人。“方远？你拦**嘛？”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烦躁和戒备。

他心里想的是：“这人想干嘛？打架？他敢？”我看着他，平静地说：“赵一鸣，

我知道你想在班里传我妈做保洁的事。”他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你不用否认，也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妈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堂堂正正。你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