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大婚前夜我曾问陆晚凝：“谢世子喜欢什么？”

陆晚凝笑容一顿。

“他......喜静。”

“爱喝龙井。”

“厌恶兵书。”

我差点笑出声。

谢临舟常年随军，案头最多的就是兵书。

他不饮龙井，嫌味淡。

喜静更是荒唐。

前世我虽与他夫妻名分短，却知道他每夜都会去马场练刀。

陆晚凝从来没在意过这门亲。

她离开后，采蘅急匆匆进来。

“姑娘，靖安侯府来信。”

信封没有署名。

里面只有一句话。

“明日申时，慈云寺后院，谈青铜匣。”

谢临舟。

我烧掉信，火光映在眼底。

慈云寺香火冷清。

我到后院时，谢临舟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一身玄色窄袖衣袍，腰间没有佩玉，只带一把旧刀。

比起京中世子，他更像从边关风沙里走出来的人。

他开门见山。

“青铜匣是假的？”

我点头。

“是。”

他眼神一冷。

“沈姑娘拿谢家设饵？”

“谢家本来就在网里。”

我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谁急着找那只不存在的匣。”

谢临舟沉默。

片刻后，他说：“陆晚凝的人。”

我没有意外。

“还有谁？”

他盯着我，像在判断我知道多少。

“宁王府。”

风吹过枯竹，沙沙作响。

谢临舟的声音很低。

“靖安侯府确实不干净。”

“我父亲和兄长私铸军械，倒卖军粮，罪无可恕。”

“但宁王借侯府商道运铁，私养兵马，才是真正要掩过去的事。”

我心口一沉。

前世我只知道谢家满门抄斩。

不知道谢临舟也曾查过真相。

他从袖中取出半张暗账。

“这是我从西库账房拿出来的。”

“另一半在我父亲手里。”

“账上写的是军粮损耗，实则流向宁王封地。”

我接过暗账。

“你为何给我？”

谢临舟冷笑。

“因为陆晚凝要逃婚，而沈姑娘愿意替嫁。”

我抬眼。

他目光锐利。

“我想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别有所图。”

我没有生气。

“前者做过。”

“现在想做后者。”

谢临舟一怔。

我把陆晚凝袖中玉佩、侍女查青铜匣、沈家船号运生铁一一说出。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沈家也在里面？”

“我叔父在。”

我补充，“沈家不是他的。”

谢临舟看了我很久。

“你想要什么？”

“活。”

我说，“还有让推我去死的人，都付代价。”

这话太直。

他反倒信了。

谢临舟从怀里拿出半枚铜符。

“靖安侯府北库钥符。”

“婚礼当日，若宁王府动手，目标一定是这里。”

“里面有我父亲留下的虎符残片和军械印记。”

我接过铜符。

“你不怕我卖了你？”

“沈姑娘若想卖，昨夜就不会去找裴照夜。”

我眯了眯眼。

他知道。

谢临舟淡淡道：“大理寺外，也有我的人。”

聪明人之间最烦的就是这样。

谁都不干净，谁都在探底。

我收起铜符。

“婚礼照办。”

他皱眉。

“你还要上花轿？”

“不。”

我看向寺外灰沉沉的天。

“我要让陆晚凝自己上去。”

谢临舟终于露出一点惊讶。

“她不会肯。”

“她当然不会。”

我笑了，“所以要请人送她一程。”

回府路上，采蘅一直不安。

“姑娘，这太险了。”

“陆姑娘身边都是陆府的人，怎么可能被送上花轿？”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看见沈府门口停着一辆华贵马车。

车帘掀起。

宁王坐在车中，隔着雨幕望向我。

他的目光温和，像看一枚已经落入棋盘的子。

“沈姑娘。”

“本王有几句话，想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