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去冬来，转眼到了元旦。

滨海市的初雪落下时，法院对当年特大拐卖儿童案的判决终于下来了。

周恪作为主犯之一，因拐卖儿童罪且情节恶劣，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听说在宣判的那一天，周恪在法庭上号啕大哭，求法官让他见亲生女儿陆滢一面。

而陆滢为了躲避执行法官和四处讨债的高利贷，早就换了号码不知所踪，根本没有在法庭露面。

恶人终究自有恶人磨。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

我和程昭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爸，肋排焯好水了，生姜放两片够不够？”

程昭挽起毛衣袖子，系着围裙，动作利落地在灶台前忙活。

看着她挺拔坚毅的背影，我眼底全是温柔与安定。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生活，踏实、温热，充满烟火气。

“够了，小火慢炖一个小时，肉质最嫩。”

我笑着递过去一盘切好的玉米段。

饭后，我和程昭一起下楼，沿着小区外的林荫大道散步消食。

走到街角的一家平价面馆外时，一个佝偻蜷缩的身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那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旧棉袄，头发脏乱蓬结，脸上带着几块青紫的淤青。

她正蹲在面馆门口的垃圾桶旁，颤抖着手捡起别人吃剩的半碗残面，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是陆滢。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那个曾经一身名牌、开着豪车、不可一世的富家**，已经彻底沦为了街头的乞丐。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陆滢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陆滢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塑料碗啪嗒掉在地上。

“爸......峥叔！”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裤脚，却在程昭凌厉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停在了一米之外。

陆滢涕泪横流，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拼命磕头：

“峥叔！救救我！求求你给我一口饭吃吧！”

“催债的每天都在打我，我没有身份证，连黑工都找不到！”

“我每天晚上只能睡在桥洞底下，我快要冻死了！”

“看在我叫了你二十年爸爸的份上，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周围路过的市民纷纷侧目，对着她指指点点。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如狗的年轻女人。

心中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与同情。

有的，只是无尽的淡然。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种下了什么样的贪婪与恶毒，就该吞下什么样的苦果。

“陆滢。”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在清冷的冬日空气中格外清晰：

“路是你自己选的。”

“你当年说得对，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如今交易结束，你欠我的钱，法院会依法按期执行。”

“从今往后，我们生死两宽，再无瓜葛。”

陆滢瘫坐在冰冷的雪水里，双眼空洞绝望，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昭走上前，轻轻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围在我的脖颈上，替我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她微笑着看着我：

“爸，外头风大，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我挽住亲生女儿的手臂，转身迎着冬日温暖的朝阳走去。

身后，是彻底碎成齑粉的荒唐过往。

身前，是堂堂正正、满载希望的人间烟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