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一早，我让人把萧景珩叫到了正院。

他黑着脸进来，眼里还带着昨日的余怒。

我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将军看看，这是我新立的家规。"

萧景珩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顾岁岁，你疯了？"

"没疯。"我端起茶，慢悠悠道，"这将军府素来以家规治家。当年你立家规，我守着。如今我立家规，将军自然也得守着。"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晨昏定省，须到主母跟前请安，迟一刻，罚跪祠堂。

亥时前必须回府，不得夜不归宿。

不得与沈如珠私下往来，违者罚跪，再犯罚抄家训百遍。

萧景珩把那张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你把我当什么？"

"把你当年对我的样子，一样一样还给你。"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萧景珩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凳。

"本将军，一条都不会守！"

"是吗？"我放下茶盏，抬高了声音，"裴将军，进来吧。"

话音落下，裴砚带着十余名甲兵鱼贯而入，甲胄相撞，寒气逼人。

萧景珩猛地后退一步，眼睛都红了。

"你敢带兵进我的府？"

"你的府？"我站起身，语气平淡，"这府里，如今守着的，是我的护卫。"

裴砚抬手，甲兵立刻上前，把萧景珩围在中间。

萧景珩刚想动，两把刀鞘已经架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顾岁岁！"他嘶声怒吼，"我是你夫君！你竟敢伙同外人折辱我！"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笑了笑。

"萧景珩，你当年让安安在雪地里跪到昏死、用冷水泼醒的时候，可曾想过，他只有五岁？"

萧景珩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退回主位，重新坐下。

"我如今给你两条路。要么，乖乖守我立的家规；要么，我让全京城都知道，堂堂忠武将军，被自己的夫人按着立了规矩。"

萧景珩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守。"

裴砚一挥手，甲兵退下。

我笑了。

"这就对了。那今日第一条，将军先给主母请个安吧。"

萧景珩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站在那儿，眼里像是淬了毒，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可最终，他还是僵硬地弯下了腰。

"给夫人请安。"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背影，慢慢端起茶，抿了一口。

原来，被人按着头低头，是这样的滋味。

当年他逼我跪，逼安安跪，逼我们母子在雪地里等死，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今，我要他一样一样，全都尝回来。

"将军请坐。"我放下茶盏，笑着看他，"今日只是请安，明日，还有明日的规矩。"

萧景珩直起身，声音冷得吓人。

"顾岁岁，你别太得意。"

"得意？"我笑了，"这才哪到哪。当年你动家法、罚祠堂、深夜不许请大夫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厉害，最终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将军留步。"我叫住他，"家规第一条，晨昏定省，要等主母开口，才能退下。"

萧景珩脚步僵住，背对着我，肩膀都在抖。

"我让你退下。"我慢悠悠道。

他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得吓人。

我端起茶，朝他笑了笑："将军，慢走。"

萧景珩转身，大步离去，一脚把院门踹得哐当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一点点收起来。

三年了。

这将军府的天，终于要变一变了。

安安从屏风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问。

"母亲，父亲为什么不高兴？"

我朝他招手，把他抱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从今往后，这府里，轮到他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