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在别院坐了整整半日。

谢云澜没催我，只静静陪在一旁，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人已经送回京郊的靖王别院医治，你若想去看，我陪你。”

我咬了一夜的牙，天蒙蒙亮时，还是换了身素净衣裳，往京郊去了。

不是心软，也不是旧情难忘。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曾把我踩进泥里的人，奄奄一息时是什么模样。

也好彻底断了心底最后一点莫名的牵绊。

靖王别院戒备森严，守门的将领认得我，没敢拦，躬身引我进了内院。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萧景渊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仍有暗红的血渗出来，人陷在被褥里，瘦得脱了形。

床边的太医躬身回话。

“箭上淬了毒，三箭有一箭擦着心口过，能不能醒，全看殿下自己的造化。”

我站在床沿，垂眸看着他。

这张脸曾是我拯救我的风光，是我五年婚姻里又爱又恨的执念。

如今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一身伤病和一身罪孽。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拧成了结，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呓语。

“璎儿、别走……”

“我错了，别丢下我……”

“疼不疼……我吹吹。”

最后那句轻飘飘的“我吹吹”，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口。

很多年前，我和别人打架受了伤，他也是这样蹲下来，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那时候我红着脸，以为自己捡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依靠。

眼底泛起一点热意，我很快别过脸，逼了回去。

都过去了。

就在这时，他枯瘦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在我脸上，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璎儿……”

他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

“你、你来了。”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用下半辈子……赎罪……”

他眼底的祈求和卑微，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我看着他，慢慢、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萧景渊。”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恨你了。”

他眼里骤然亮起光。

可我下一句话，彻底浇灭了那点火星。

“但我也不爱你了。”

“你救过我，也害过我，咱们两清。”

“那些伤就像我手臂上的疤，能淡，消不掉。我看见一次，就疼一次。”

“我们回不去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颤了颤，再也说不出话。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云澜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扶住我的肩。

他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靖王殿下安心养伤。”

“往后，灼璎由我照料。”

说完，他转向我，神色郑重，望进我眼底。

“灼璎，我知你心里有伤，不急着立刻答复我。”

“但我想告诉你，我已备好三媒六聘，只求你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名正言顺护你一世安稳。”

屋里静得只剩萧景渊粗重的呼吸声。

我低头，撞进谢云澜温柔又坚定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