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日后，谢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当朝权臣谢沉舟迎娶国公府嫡女裴令仪，十里红妆，惊动全城。

哪怕是偏僻的别院，也能听见前厅传来的欢声笑语和敬酒声。

“姑娘，宫里来人了。”

许砚清买通了守卫，满身是伤地潜入柴房，脸色白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穿内侍服饰的老太监，正是当年受过我父亲恩惠的福全。

福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姜姑娘，老奴来晚了！”

“这是老奴拼死从御书房偷出来的密折底档，当年诬陷尚书大人的关键供词，是谢大人亲手伪造的！”

我坐在冰冷的草垫上，平静地接过那叠染血的黄绫纸。

上面赫然盖着谢沉舟的私印。

每一个字，都是将姜家推入万劫不复的屠刀。

“原来如此。”

我轻笑了一声，眼眶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他从一开始，就是刽子手。”

福全抹着眼泪，从袖中掏出一只极小的瓷瓶。

“姑娘，老奴安排了出城的马车，这假死药服下后，脉象全无，三个时辰内必定转醒。”

“等到了城外，许大人会接应您，咱们远走高飞，日后再寻机会申冤！”

我看着那只冰冷的瓷瓶，摇了摇头。

“假死？”

“谢沉舟心狠手辣，生性多疑，若我假死，他必定会验尸，甚至一把火将我烧成灰烬。”

我抬起头，看向许砚清。

“许大人，我要真死。”

许砚清浑身一震，失声道：

“姑娘！万万不可！姜家只剩你一脉了啊！”

“兄长在流放路上染了寒疫，昨日已经没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今晨崔嬷嬷在窗外故意说给我听的。”

许砚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捶地，泣不成声。

全家都死了。

我苟活在这座囚笼里，除了受尽**，成为谢沉舟掌控姜家残部的筹码，毫无意义。

“福全公公，把药换了。”

我轻声说道。

“我要鹤顶红。”

福全疯狂磕头。

“老奴不敢！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家断了根啊！”

“若我不死，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谢府。”

我看着窗外通红的喜字，神色凄然。

“只有我死了，谢沉舟的防备才会松懈，你们才能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

半柱香后，福全颤抖着将一瓶透明的液体放在我掌心。

我仰头饮尽。

喉咙像被烈火瞬间烧灼，剧痛自腹部疯狂蔓延。

我踉跄着走到桌前，推翻了燃着的油灯。

火苗瞬间窜上干枯的稻草，火光冲天而起，迅速吞噬了整间破旧的柴房。

前厅的喜乐声还在继续。

谢沉舟身着大红吉服，正端着酒盏，在满堂宾客的恭维中走向新娘裴令仪。

“谢大人年轻有为，得裴氏贵女，真乃天作之合！”

“恭喜谢大人，贺喜谢大人！”

谢沉舟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端起酒杯，正要饮下。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喜乐。

滚滚浓烟从小院后方升腾而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管事周顺连滚带爬地冲进喜堂，脸色惨白如纸。

“大人！不好了！偏院走水了！”

宾客们顿时一阵骚动。

裴令仪隔着喜帕，声音柔柔地开口：

“周管事慌什么，偏院不过是些杂物，命家丁扑灭便是，莫要扰了宾客的兴致。”

周顺瘫在地上，牙齿打战。

“不是杂物......是、是姜姑娘......”

谢沉舟手中的白玉酒杯猛地一顿，琥珀色的酒液洒在红色吉服上，晕开一片暗沉。

他眉头微皱，声音依旧冷漠。

“她又在闹什么把戏？”

“回、回大人......姜姑娘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还点了火......”

柳闻璟浑身是灰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火势太大，偏院已经烧塌了！”

“属下冲进去的时候，姜姑娘已经......断气了。”

谢沉舟定定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喜堂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柳闻璟，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

柳闻璟重重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姜姑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