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回头。
裴寂川回到烧烤摊,坐下来,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沈野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怎么样怎么样?他收了吗?”
裴寂川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沈野嘿嘿笑,“裴哥你这是做好人好事啊,回头我帮你写个表扬信贴学校公告栏里。”
裴寂川看他一眼:“你敢。”
“开玩笑开玩笑。”沈野缩了缩脖子,继续吃串。
裴寂川吃着串,眼睛偶尔往街对面瞟一眼。
便利店门口空空的,只有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台阶。
那个人已经走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
沈野啃着串,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舟,压低声音:“哎,你说裴哥刚才那样,像不像在欺负人?”
林舟愣了一下:“什么?”
“就他那态度啊。”沈野把声音压得更低,确保裴寂川听不见,“走过去,把东西往人家手里一塞,‘拿着’‘让你拿着就拿着’,然后转身就走。换你你什么感觉?”
林舟想了想,没说话。
沈野继续说:“而且你看他那个表情,板着脸,话也不多说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收保护费的呢。”
林舟轻轻笑了一声:“你想多了吧。”
“我想多了?”沈野撇撇嘴,“你刚没看见那个江厌站那儿,那是高兴的样子吗?”
林舟往街对面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裴哥是好心。”他说。
“我知道他是好心。”沈野啃了一口串,“但他那个好心,看着跟施舍似的。而且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是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命令似的。”
林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裴哥自己觉得做了好事就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继续吃串。
裴寂川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
他只是吃着串,看着空荡荡的街对面,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双眼睛。
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细细密密的,好看,但一碰就化。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巷子深处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有人正坐在窗边发呆。
窗台上放着那个塑料袋。
羊肉串已经凉了,油凝成白白的块,黏在竹签上。汽水瓶子上的水珠早就干了,剩下两个玻璃瓶,并排靠在墙根。
江厌坐在床沿,盯着那个袋子,一动不动。
奶奶睡了,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楼下的野猫叫了两声,然后没了动静。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个袋子。
凉的。
他缩回手,继续盯着看。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揉皱的纸。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买那么多西红柿?
为什么送羊肉串?
为什么说“欠着”?
为什么……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掌心里还有那个塑料袋留下的温度——不是袋子本身的温度,是攥得太紧,手心出的汗,潮潮的,黏黏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
从小到大他学会了一件事:别指望任何人。
指望了,就会失望。
失望了,就会疼。
他已经疼够了。
他站起来,把那个塑料袋拎起来,走到桌边,想扔进垃圾桶。
手悬在半空,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的羊肉串,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袋子放回窗台上。
转身,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夜里特有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跳出那个画面——那个人蹲在他面前,挑菜,给钱,然后转身就走。走到街对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江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可能就是……
他说不上来。
夜越来越深,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台上的塑料袋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窸窣声。
江厌已经睡着了。
眉头还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