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被我这一声“报告”吓得不轻。

手里的钢笔一抖，在报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朝门口望来。

然后，他看见了我。

一个巨大的，长着两条粗壮树根当腿，一手抱着个金果子，一手扶着门框的怪树。

李主任的表情，经历了一个从“惊愕”到“茫然”，再到“恍然大悟”的复杂过程。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久到我以为他要喊人来捉妖了。

他却慢悠悠地放下了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是小柿啊。”

他竟然认识我。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主任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别在门口戳着了，进来坐。你这体格，把光都挡住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树干，又看了看那张还没我腿粗的小板凳，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坐？

李主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就站那儿吧。说吧，大半夜的，有啥事？”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我今年柿子收成怎么样。

这让我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慷慨陈词，全都憋了回去。

我紧张地把手里的金果子往前递了递。

“李主任，我……我是来向组织靠拢的。”

“我学习了门口的最新文件精神，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作为野生精怪存在的历史局限性和思想落后性。”

“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改造，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光和热。”

我一口气把准备好的台词全背了出来，说得叶子都在抖。

李主任听完，没去看那颗金果子，反而眯着眼打量着我。

“你这思想觉悟，还挺高。”

我赶紧点头，谦虚地说：“都是组织教育得好。”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李主任重新戴上眼镜，指了指我手里的果子，“这玩意儿，是你结的？”

“是，也不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我五百年的道行。”

李主任“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按照老规矩，这算是‘买路钱’或者‘投名状’，对吧？”

我心头一紧，感觉被看穿了。

在古代，我们精怪向更厉害的大妖或者山神投诚，确实有献上宝物的规矩。

我这是把旧社会那套，用在新时代了。

我顿时感觉脸上，哦不，树皮上**辣的。

“李主任，我……”

“打住。”李主任抬手，“现在是新社会，不搞封建社会那一套。我们是人民的组织，不收群众一针一线，更何况是你这种……非正常生命形态的一片苦心。”

他这话说得我云里雾里，但核心意思我听懂了。

他不收。

我急了：“李主任，这您得收下！这代表了我的决心啊！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

“奉献给组织，是吧？”李主任打断我，“觉悟是好的，但方式不对。你这东西，能量反应太强，成分不明，按规定属于‘高危超自然物品’，得封存上报，手续很麻烦。”

他顿了顿，指了指我的树干。

“再说了，你把道行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变回一棵普通的歪脖子树？”

我愣愣地点头。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舍弃一身修为，换一个安稳的“树生”。

“糊涂！”李主任一拍桌子，“你一身的本事，五百多年的积累，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是对我们社会资源的巨大不负责任！”

“你不是要为新农村建设做贡献吗？你变回一棵普通树，除了每年多结几斤柿子，还能干什么？我们缺你那几斤柿子吗？”

我被他一通话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