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们山头的二把手，主管情报工作，消息灵通。

“老黄，这上面说，咱们……算违法了？”

老黄鼠精正用爪子尖清理着他那几根宝贝胡须，闻言，动作一僵。

他抖了抖胡须，语气沉重。

“应该算。”

我又问：“那要是被抓到，会怎么样？”

老黄鼠精沉吟片刻：“柿子是经济作物，发财树是观赏植物，都不在野生动物保护名录里。咱们大概率，属于有害生物。”

有害……生物。

我五百多年的道行，在这一刻，被定义成了需要喷洒农药才能消灭的东西。

我感觉我的树叶，都开始泛黄了。

这天晚上，我召集了山头所有能喘气的精怪，开了个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咱们的编制，没了，怎么办？

野猪精哼哼唧唧地表示，他可以假装自己是家猪，混进生产队的猪圈，起码有吃有喝。

画眉鸟精说，她可以去县里的公园，给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唱小曲儿，凭本事吃饭。

只有我和老黄鼠精，面面相觑，前途渺茫。

我们俩目标太大，藏不住。

我想了三天三夜，想得树皮都皱了。

最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晃动树干，将我五百年积攒下来的日月精华，凝结成了一颗金灿灿的果实。

这果实不是柿子，也不是发财树的果，而是我的道行精华。

吃了它，凡人能延年益寿，精怪能修为大涨。

我小心翼翼地摘下果实，用我最嫩的一片叶子包好。

然后，我看向山下那间灯火通明的“农业发展办公室”。

我要去自首。

不。

用人类的话说，我要去投诚。

我要向组织靠拢。

我这身本事，不能就这么当了有害生物。

我好歹也是一棵有理想、有抱负、自带“事事如意”和“恭喜发财”双重祝福的祥瑞之树。

我得给自己，找个新时代的编制。

我抱着那颗比金子还沉的果实，第一次将我的树根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

月光下，一棵巨大的、下半身是发财树、上半身是柿子树的怪树，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一步一个土坑地，朝着山下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挪动。

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节点上。

我知道，一个属于精怪的旧时代，结束了。

而我，要去敲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李主任正戴着老花镜，在煤油灯下写着什么。

我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用我五百年来第一次说出的人话，客客气气地敲了敲门。

“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