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闺蜜相亲,对象是特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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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风起

周牧野走后的第十天,林清雪发现家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本台历,放在书桌上,翻开到当月的页面。每天的日子都是空白的,但最后一天——三十天后——被红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休假。回家。”

林清雪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她不知道周牧野什么时候买的这本台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这行字。也许是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的。

她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第十天。

还有二十天。

她把台历放回书桌上,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当天的日期上画一个圈。

圈越来越多,离那个红圈越来越近。

第十五天,医院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二十出头,被直升机从边境直接送到市人民医院。浑身是伤,右腿开放性骨折,腹部有弹片伤,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

林清雪被紧急叫到手术室。

她走进手术室的时候,看见那个士兵的军装已经被剪开了,身上全是血。脸上蒙着氧气面罩,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咬紧的牙关。

“伤情?”她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右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腹部有金属异物,疑似弹片,血压七十六十,心率一百三十,失血量估计一千五以上。”麻醉医生快速汇报。

“备血了吗?”

“备了,正在配。”

“开始。”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林清雪先处理了腹部的弹片伤——弹片从右下腹穿入,穿破了小肠,差一点就伤到了大血管。她仔细清创,缝合肠壁,反复冲洗腹腔,确保没有残留的金属碎屑。

然后处理右腿的骨折。

骨折粉碎得很厉害,骨片碎了好几块,她用钢板和螺钉一块一块地复位、固定。

手术结束的时候,她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走出手术室,走廊里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两杠四星,大校军衔。他看见林清雪出来,大步走过来。

“林医生?”

“我是。”

“那个战士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生命体征稳定。但还需要观察。”

大校点了点头,表情松弛了一点。

“辛苦了。”他说,然后犹豫了一下,“林医生,你是不是……周牧野的爱人?”

林清雪愣了一下。

“您认识周牧野?”

“他是我的兵。”大校说,“我是特战大队的大队长,姓赵。”

林清雪的心揪了一下。

“这个战士……是跟周牧野一起出任务的吗?”

赵大队长沉默了一下。

“不是同一批。但他知道周牧野。整个大队都知道。”

林清雪没再问。

她知道部队的规矩,不该问的不能问。

但她回到办公室之后,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个战士才二十出头。

跟八年前的周牧野一样年轻。

她忽然很想给周牧野发消息。

但她拿起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天前的“到了。安全。”

她没有发新的消息。

因为陆战说过,任务期间,手机不在身上。

发了,他也收不到。

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台历,在第十五天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圈。

还有十五天。

第十八天,那个年轻的士兵醒了。

林清雪去查房的时候,他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很亮——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道害怕的眼神。

“感觉怎么样?”林清雪问。

“疼。”他说,声音沙哑。

“哪儿疼?”

“哪儿都疼。”

林清雪笑了笑,检查了他的伤口和生命体征。

“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医生。”他忽然叫住她,“我的腿……还能走路吗?”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

“能。不仅能走路,还能跑。”

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是医生,不骗人。”

士兵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他说,“我才二十二,我不想坐轮椅。”

林清雪递给他一张纸巾。

“不会坐轮椅的。但你得好好配合治疗,不能偷懒。”

“我不偷懒!”士兵擦了擦眼泪,“我们连队的人都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训练。”

林清雪笑了笑,转身要走。

“医生。”士兵又叫住她。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雪。”

“林医生。”士兵认真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林清雪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兵,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

“不用谢。”她说,“救你是我的工作。”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翻开周牧野的聊天窗口。

打了一行字:“今天救了一个小兵,二十岁,跟你当年一样。”

她没有发出去。

她存着。

等他回来,给他看。

第二十天,苏念来医院找林清雪吃饭。

“你怎么又来了?”林清雪问。

“怕你一个人闷。”苏念把外卖放在桌上,“陆战说你老公最近在出任务,联系不上?”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

“陆战告诉你的?”

“嗯。”苏念坐下来,“他说这次任务挺危险的,但具体干什么不能说。”

“那你就别问了。”

“我不问。”苏念打开饭盒,“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最近瘦了。”

“没瘦。”

“骗人。你的下巴都尖了。”

林清雪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话。

“清雪。”苏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当军嫂是不是很苦?”

林清雪想了想。

“苦倒是不苦。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他的时候,找不到人。”

苏念的眼眶红了。

“你后悔吗?”

林清雪看着她,笑了。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被人记了八年,是件很幸福的事。”林清雪夹了一块排骨,“这点苦,值得。”

苏念吸了吸鼻子,笑了。

“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吃饭吧,别哭了。”

“我没哭!”

“眼泪掉饭里了。”

苏念连忙去擦,发现脸上干干的,才反应过来林清雪在逗她。

“林清雪!你学坏了!”

“跟周牧野学的。”

“他才不会开玩笑!”

“他会的。”林清雪笑了笑,“只是你们没见过。”

苏念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觉得,这个闺蜜好像变了。

以前的林清雪,冷静、理性、克制,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现在的林清雪,还是会冷静、会理性、会克制,但她会笑了。

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

“清雪。”苏念说。

“嗯?”

“你变了。”

“哪儿变了?”

“变得更像一个人了。”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以前不像人吗?”

“以前像个神仙。”苏念说,“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影响不了你。现在你会在乎了,会担心了,会想一个人想到瘦了。”

苏念笑了笑。

“这样挺好的。”

林清雪没说话,低头吃饭。

但她的嘴角,一直带着弧度。

第二十三天。

林清雪值夜班。

凌晨两点,急诊室送来一个病人——心梗,六十五岁,男性,送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

林清雪冲进抢救室,心肺复苏、除颤、插管、用药。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除颤仪,两百焦!”

“充电,离开!”

电击,病人的身体弹了一下。

没有心跳。

“再来!三百焦!”

电击。

心跳回来了。

林清雪看着心电监护上那个跳动的绿色波形,深吸一口气。

“收住院。”

走出抢救室,她跟家属交代病情——儿子从外地赶来的,三十多岁,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一直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亲还没脱离危险,但我们已经把心跳救回来了。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

“我知道了。谢谢您,谢谢您……”

林清雪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消退之后的虚脱。

她看了看手机。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台历。

第二十三天。

画圈。

还有七天。

她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周牧野,你答应我的,还有七天就回来了。”

她把台历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值班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十五天。

林清雪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周牧野发的,是陆战发的。

“嫂子,周队让我告诉你,他还活着,别担心。”

林清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他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她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陆战接得很快。

“嫂子。”

“陆战,你跟我说实话,周牧野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嫂子,我不能说。”

“那你告诉我,他受伤了没有?”

沉默。

“陆战。”

“……有。”

林清雪的心猛地揪紧了。

“什么伤?”

“嫂子,我真的不能说。但周队让我转告你,不严重,让你别担心。”

“他上次也说骨折不严重。”

陆战沉默了。

“嫂子,周队他……他不会有事儿的。您别担心。”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原定时间。还有五天。”

“他那个状态,能按时回来?”

“……能。”

林清雪闭上眼睛。

“陆战。”

“到。”

“你帮我告诉他。”

“您说。”

“让他活着回来。别的都不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我一定转告。”

电话挂了。

林清雪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但她的心里,缺了一块。

很大的一块。

第二十六天,第二十七天,第二十八天。

林清雪照常上班、查房、做手术。

每一天都在画圈。

每一天都在等消息。

没有新的消息。

她不敢给陆战发消息,怕影响他。

不敢给周牧野发消息,知道他收不到。

只能等。

第二十八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周牧野回来了,站在家门口,穿着军装,左手臂没有石膏,右手提着一个行军背囊。

“我回来了。”他说。

她跑过去,想抱他。

但跑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他身上全是血。

军装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绿色变成了黑色。

脸上也有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过那道疤,滴在地上。

“周牧野?”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她,笑了。

“没事。不是我的血。”

“那是谁的?”

他没回答。

她走过去,伸手去碰他的脸。

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他就消失了。

像一团雾,散在空气里。

她站在原地,手里什么都没有。

“周牧野!”

她喊。

没有人回答。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日光灯,窗帘透进来的微光。

凌晨四点。

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坐起来,抱着周牧野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他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十八天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还有两天。

他说还有两天就回来了。

她相信他。

第二十九天。

林清雪在医院里见到了赵大队长。

他来医院看望那个年轻的士兵,顺路来找林清雪。

“林医生。”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有些严肃。

林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大队长。周牧野怎么了?”

“他没事。”赵大队长连忙说,“别紧张。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任务已经结束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林清雪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扶住桌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受伤了?”

赵大队长沉默了一下。

“轻伤。”

“什么轻伤?”

“……肩膀。弹片擦伤。不严重。”

“不严重是多严重?”

赵大队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缝了七针。”

林清雪闭上眼睛。

七针。

在外科医生的标准里,七针不算大伤。

但在一个妻子的标准里,七针意味着他的肩膀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意味着他流了血,意味着他疼了。

“他什么时候到?”

“明天。”

“明天几点?”

“下午。”

林清雪点了点头。

“谢谢您。”

赵大队长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医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周牧野这次任务,受了伤,但本来可以不受伤的。”赵大队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掩护队友的时候,本来可以躲开那块弹片。但他没躲。因为他挡的那个位置,后面是他的兵。”

林清雪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我知道。”她说。

“您不生气?”

林清雪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我生气。”她说,“但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护别人。我选了他,就得接受这个。”

赵大队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敬了一个军礼。

“林医生,谢谢您。”

“不用谢。”林清雪说,“您帮我转告他,回来之后,我给他拆线。”

赵大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一定转告。”

他走了。

林清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八年前救了周牧野。

八年后,她嫁给了他。

现在,她又要给他拆线了。

她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一个圆。

从手术台开始,到手术台结束。

不对。

不是结束。

是开始。

她拿起红笔,在台历上画了第二十九个圈。

明天。

他明天就回来了。

她把台历放回抽屉,穿上白大褂,继续工作。

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

第三十天。

林清雪请了半天假。

她去了超市,买了菜——酸菜鱼的材料,巴沙鱼,没有刺。清炒时蔬,没有香菜,没有葱姜蒜。

还买了一个蛋糕。

很小的一个,两个人吃的。

她在蛋糕上写了一行字:“欢迎回家。”

回到家,她开始做饭。

洗菜,切菜,腌鱼,熬汤。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一边做饭,一边看手机。

没有消息。

她告诉自己,不急。他说下午到,现在才中午。

她做好饭,把菜摆在桌上,盖上保鲜膜保温。

蛋糕放在桌子中间。

然后她换了衣服——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

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还行,就是眼睛下面有一点黑眼圈。

她涂了一点口红。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一点。

没有消息。

两点。

没有消息。

三点。

手机震动了。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的。

是周牧野的消息。

“到了。楼下。”

林清雪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便装,深色夹克,深色牛仔裤,作战靴。

右手提着一个行军背囊。

左肩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从领口露出来,在黑色的夹克上格外显眼。

下颌的疤,狼一样的眼睛。

周牧野。

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知道他看不见她——窗帘拉着。

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电梯太慢,她走了楼梯。

从六楼跑到一楼,鞋跟踩在台阶上,嗒嗒嗒地响。

推开单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周牧野站在阳光里,看着她。

他的左肩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一点点渗血。

脸上有一道新的擦伤,从颧骨到下颌,已经结了痂。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颧骨更突出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他在笑。

那种真正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林清雪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左肩上的纱布。

“疼吗?”

“不疼。”

“骗人。”

“……有一点。”

“缝了几针?”

“七针。”

“赵大队长告诉我了。”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

“你生气了?”

林清雪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在笑。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短,很轻。

但周牧野的反应不像上次那样克制。

他扔掉手里的行军背囊,右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吻很深,很重,像是要把二十天的分离全部揉碎在这个吻里。

纱布硌着她的胸口,有点疼。

但她没推开。

因为她也在吻他。

吻他干燥的嘴唇,吻他下颌的疤,吻他颧骨上那道新的擦伤。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阳光照在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楼上的窗户有人探头看,吹了一声口哨。

林清雪推开他,脸红透了。

“有人看。”

“不管。”

“周牧野!”

周牧野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林清雪。”

“嗯。”

“我回来了。”

“看见了。”

“你答应我的。”

“什么?”

“等我回来。”

林清雪看着他,笑了。

“你回来了,我就不用等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行军背囊,拉着他的右手,往楼里走。

“走吧,回家。”

“好。回家。”

回到家,林清雪让周牧野坐在沙发上,她去热菜。

“你坐着,不许动。”

“我想帮你。”

“你帮我就是把纱布弄脏。”林清雪说,“坐着。”

周牧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藏蓝色的连衣裙被镀上一层金边。

她一边热菜一边哼歌,听不清是什么调子,但很好听。

他忽然觉得,这二十天的所有疼痛、疲惫、危险,都值得。

为了这个画面,值得。

菜热好了,林清雪端上桌。

酸菜鱼、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蛋花汤。

蛋糕放在中间,“欢迎回家”四个字在烛光下闪着光。

“你做的?”周牧野问。

“蛋糕买的。菜是我做的。”

周牧野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了很久。

“周牧野?”林清雪叫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拿起筷子,“就是觉得,太丰盛了。”

“你瘦了。得多吃点。”

“嗯。”

他吃了一口鱼,抬头看她。

“好吃。”

“比食堂好吃?”

“比什么都好吃。”

林清雪笑了,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你也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这顿饭。

蛋糕没吃完,剩了一半,放进冰箱。

“明天当早餐。”林清雪说。

“好。”

吃完饭,林清雪检查了周牧野的伤口。

纱布揭开,左肩上有一道七八厘米长的伤口,缝了七针,针脚整齐,但缝得有点紧——不是她缝的,是部队的军医缝的。

“疼吗?”她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林清雪仔细检查了伤口,没有感染,愈合良好。

“明天去医院,我给你换药。”

“好。”

她重新包扎了伤口,贴好胶布。

“这几天不许提重物。不许剧烈运动。不许——”

“不许什么?”

“不许再受伤。”

周牧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林清雪收拾了医药箱,洗了手,回到客厅。

周牧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

她坐到他旁边,这一次没有靠垫隔在中间。

她靠在他右肩上,他的右手揽着她的肩。

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视里放的是什么节目,两个人都没看。

“周牧野。”

“嗯。”

“你这次任务,危险吗?”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

“危险。”

“你受伤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牧野低头看她。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话。‘活着回来’。”

林清雪闭上眼睛。

“你做到了。”

“嗯。”

“下次也要做到。”

“好。”

林清雪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牧野,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不在的这二十天,我每天都会在台历上画一个圈。”

“我知道。台历是我买的。”

“我知道是你买的。”她说,“我还知道,你在最后一天写了‘休假。回家’。”

周牧野没说话。

“你写那行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牧野想了想。

“在想,一定要回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

林清雪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颧骨上那道新添的擦伤。

“周牧野。”

“嗯。”

“以后每一次任务,你都要这样想。”

“想什么?”

“有人在等你。”

周牧野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林清雪。”

“嗯。”

“谢谢你等我。”

“不用谢。”她说,“你是我的家属。等你是应该的。”

周牧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很短,但很真。

像冰面上裂开的一条缝,下面是一整个春天。

窗外的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月光洒进窗户,照在两个人身上。

茶几上放着那本台历,第三十天画着红圈。

旁边是那个军绿色的铁盒子,盖子合着,但里面装着的那些信,已经不用再写了。

因为写信的人,已经找到了收信的人。

因为等信的人,已经不用再等了。

因为从今天起,每一封信,都可以当面说了。